“安德留斯,”芙洛丝从来没有这么快地说过话,因为她每慢上一秒,便可能有一条无辜的性命丧生,“我命令你!”
她曾经以命令的形式赐给安德留斯死,却招来了地底死亡的黑波。
她曾经以命令的形式赐给安德留斯生,却被安德留斯自杀的行动所阻碍。
现在,她命令安德留斯既不能生,也不能死。
如此强大的命令,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芙洛丝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震颤不已。
这种命令已经远远地超越了生死,是对生命的纯粹玩弄,而她玩弄的还是等价于大地、高山乃至于神明的生命。这样的命令,能够奏效吗?
这样,能够阻止安德留斯的行动吗?
……
四周,好像静了。
芙洛丝喘着气,缓缓地站起来,感觉眼前一阵发黑。成功了?
“妈妈, 妈妈……”小女孩的哭声让人心碎。
黄金一样辉煌的阳光下,她母亲的肩膀陷在大地里。雪埋到了锁骨的位置。因为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这个女人脸上都是汗水,苍白的额头上则是一条又一条的青筋。
“玛莎,快走!走呀!”
她的肩膀很快被大地吸收, 接下来就是脖子。要是脖子陷入大地, 按照人体的构造来说, 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是, 她反而笑了。
她颤抖着,朝自己的女儿扯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玛莎, 要好好活下去……”
“妈妈!”
芙洛丝感觉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居然让一个女儿,一个未成年的女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如何死在自己眼前……
答应安德留斯,答应安德留斯吧。
芙洛丝,你没有人性到这个地步吗?看着这一幕,你能无动于衷吗?该死的,答应安德留斯吧!
芙洛丝几乎要将那句话说出来了,“好,我答应你,安德留斯,我答应你——”
“诶?”
母亲愣住了, 她的身子停止了下陷。
因为大地深处那股诡异的吸力忽然消失了。
一秒。就差一秒。芙洛丝死死地咬着牙,嘴都僵硬到不是自己的了。冷汗在她的腮边流着。
大地重归平静,那些象征着死亡与污染的黑液渗过土壤,再度回到幽深的地底,寂寂无声,一如它们出现的时候那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去安抚一下那个女孩的情绪,”芙洛丝虚脱了,也放松了,说话都是飘的,“碧拉,你去把她的母亲拉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女孩母亲的肩膀虽然也被“融化”了,整个肩膀都向外歪斜,但整体的形状还在,而且与之融合的只是大地表层的冬雪,只要等冰雪融化,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
阳光普照的大地上,其余幸存的人也捡回一条性命。
他们当中虽然也有些人不慎踩到黑水,身体某些部位与冻土、石头、大地融合在了一起,但剔除了杂质后,都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猜得果然没错,那种融化一切、将生灵拉入地底的“死”的意志,正是来自于大地本身。
“感谢神明,感谢安德留斯大人……”有人将双手高高举向天空,膜拜顶礼。痛哭流涕。
啧,算了,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芙洛丝摇摇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手和另一个死人的手缠在了一起,缠得忘生忘死,难分彼此,芙洛丝想将那个人的手指掰开,却发现它的手指已经和自己的手指融成一块肉冻了,根本无从下手。
芙洛丝心痛得要死,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冲动不顾后果的家伙,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但是,一只手?
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她还这么年轻,这就要变成残废了?她拼命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完全没有任何知觉,尝试动一动手臂,也做不到。
大地上渐渐传来哭声,那是幸存者为不幸遇难的同胞所发出的哭声,芙洛丝听着,也有点儿想哭了。
她有种预感,时间拖得越久,她的手便被“死”侵蚀得更为彻底,虽然目前侵蚀没有蔓延的意思,她无需断臂求生,不过……
“殿下,你……”碧忽然开口。
芙洛丝看向她。
“碧,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像比我还差。”芙洛丝草草扫了一眼,碧并没有受伤的迹象,但不知为何,脸色惨白地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她艰难地移动了下脚步。她看起来想走到芙洛丝的身边来。
“安德留斯,已经败了吧?”碧这么问道。
芙洛丝忙着将自己软得像橡皮糖一样的手恢复原状,闻言只是“啊”了一声。
“他没动静了,应该是吧。”
“嗯?”芙洛丝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碧,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