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上升是否有尽头?如果有,那是什么样的?
魂灵也会在这样的上升中害怕。
俗世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
隐隐害怕,又隐隐雀跃。
也许凡人一生孜孜以求的,不过就是这样的跨越。
凡人一生避之不及的,也就是这样的跨越——死亡。
两人都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就像是时针不断前进、把时间抛在身后一样,他们都知道,稳步前进、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时针就要跨过某个临界点。
——跨过去的话,他们就回不去了。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芙洛丝追问道,她的语气已经变了,“你想离开那座雪山,肯定不只是因为孤独,你肯定有别的目的,告诉我!”
“解惑,”安德留斯答得痛快,笑得痛快,“我为解惑而来。”
在这飞扬的笑声中,两人的灵魂一起熊熊燃烧,他们在彼此的视线中。
飞向太阳——
“殿下,殿下,你到底怎么样……”
芙洛丝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皮,看见了抱着她哀恸大哭的安妮。
“殿下,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我……我一定会将安德留斯挫骨扬灰!连带他的雪山,我也会夷为平地,我会毁了他的一切,不计后果,殿下……”
“殿下,你、你醒了!啊!”安妮又惊又喜,“你,你的心动和脉搏都停止了,你怎么还会醒过来?殿下,你赢了吗?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芙洛丝咳嗽着,拼命地咳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哈哈,哈,是啊,我赢了,”芙洛丝边喘着粗气边断断续续地说,“他可真是懂我,哈……”
她的瞳孔一片涣散。她像一个在万花筒里看到太多华丽璀璨景象的儿童,将视线移开之后,便短暂的目盲了。她脑海中还是那些白得耀眼的云朵,蓝如海洋的天际,绚丽的光线,还有尽头无限光明的太阳……
剧痛将她的精神变得不正常了,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殿下,你……”安妮看着芙洛丝的疯态,忐忑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你——”
“我们的灵魂触碰了太阳。”
芙洛丝再度醒来,是在北境某个村庄的医师家里。安妮守在她身边,一看到她睁开眼,就兴奋得大叫:
“殿下,你终于好起来了!吓死我了,你说了一句好奇怪的话就晕倒了。怎么样,现在好一点儿了吧,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芙洛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安德留斯的呼吸。
“安德留斯,向我认输吧。”
安妮像一个极度缺乏耐心的牧羊人,将医师婆婆像赶小羊一样胡乱赶到了芙洛丝的房间,“我的主人醒了,你快去看看她!快去呀!”
芙洛丝任由那个婆婆检查身体。
她对安妮说:“我决定,接受安德留斯的要求。”
安妮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殿下,你一定是脑子哪里坏掉了。……不是,殿下,你为什么一下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因为——”
“因为,”安德留斯接过了她的话头,姿态无限谦卑,“我们有相同的目标。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忠诚,包括我的生命。”
这个人。芙洛丝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却锐利起来,“因为我和他被我那愚蠢的能力绑在一起了。他是条疯狗,与其让这条疯狗继续狂吠,不如我花点功夫,让他安静下来。至于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他和我有相同的目标,我和他,都想弄清楚某个声音是怎么一回事。基于这个前提,也许我们会摒弃前嫌,相处得不错。”
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如果不能彻底歼灭,那就只能为她所用。
解惑。
她明白安德留斯的意思,也许因为那时都是灵魂的原因,两个人能在一瞬之间理解所有。安德留斯也对【身份者】力量的来源,以及背后的规则很感兴趣,他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能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
“那么,亲爱的殿下,对我下命令吧,”安德留斯的声音弄得她的心痒痒的,“给我一个命令,我就能修补好残破的身体,压制住体内暴动的力量,离开这些禁锢我的雪山,来到你的身边。好多天不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不着急。”
芙洛丝以懒洋洋的语气回应道:“我还没给你套上嚼子和马鞍呢。我要你先去把我被埋在雪下的那几车嫁妆找出来,找到了,我再赐给你离开雪山的资格。至于你所求的另外两项,得看我心情,明白吗?”
医师婆婆检查完她的身体,神情像见了鬼一样,“噢哟”个不停。
“真是奇迹,真是奇迹……噢哟,这具身体明明死过一次,却还能醒过来,真是让老婆子我开了眼了,不过这手,这……”
她指的是芙洛丝与死人的指掌融在一起的那只左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