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关心安妮的状况,他们暂时应该不会跟过来了。
芙洛丝饿得想吐,她找到一个堆放垃圾、无人往来的角落,扶着墙,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站立,不至于倒下去。
这种感觉真可怕。饥饿像一条暴雨似的鞭子,如影随形,跟在身后,咻咻地抽个不停。她被鞭子抽着、赶着,人的皮囊四分五裂,凶狠的野兽的表情爬上了她的脸,永远地占据了那儿。她感觉自己的理智要被撕碎了。
不过,她还是能勉强思考的。就在刚刚的交手中,她确定了一件事,安德留斯采用了暴露自己位置的突袭方法,成效显而易见,完美地暴露了他的愚蠢和心慈手软。还有一点,贴身肉搏的时候,他反应又慢,又对痛苦毫无耐受能力,而这还不是演戏。
“克莱夫特?”她在心底呼唤了一次这个名字。
依然没有回应。芙洛丝冷笑。
算了。当下应该处理的,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必须吃点儿东西,随便什么都好,猫也好,狗也好,一只青蛙,一只臭虫,都是很好的。不然她真的会疯掉。
不,不不不。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又被芙洛丝否决掉了。不应该吃东西。使用能力的代价被调高了,饥饿感今后也会一直跟随自己,只有接受锻炼,忍耐、再忍耐。
忍耐。像安德留斯那样去忍耐。他可以做到,你也一样可以做到。
忍耐。忍耐。芙洛丝不停地催眠自己。相信自己。忍耐。
这一招大概是有用的,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腹部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不少,心底的那个自己也不再嘶吼、嚎哭了。她又有了力气,能够再站起来。
她感受着安德留斯的位置,知道他是要赶去下一个地方。
怎么办呢?当然不能让他跑了。
“姐姐,你没事吧?”一个童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芙洛丝日夜奔行,不修边幅,风尘仆仆,看上去就是一副落难者的打扮。她又撑着墙,脸色雪白,虚弱不堪,小孩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停下来问候了一句。
芙洛丝摇摇头,想尽快离开这里。
因为这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条面包卷。
要不,吃点面包卷吧?咀嚼可以缓解饥饿感,就算只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无妨。拜托了,芙洛丝。拜托了,我向你祈求,好歹让我嘴里有点东西吧。
她妥协了,缓缓地抬头,打量着这孩子。孩子。孩子。
普通人类对她的诱惑力没那么大,但这个孩子拿着面包卷,一边说,一边吃。浓浓的宝石红的果酱从嘴边流出来,将他的整个嘴唇都染得亮晶晶的。孩子是多么可爱啊,粉嘟嘟的脸庞,小小的嘴,眼睛写满了童真。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孩子这么可爱?
移开你的视线!这个声音如闪电一样劈中了她。这是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怒吼。
芙洛丝不去看他。
然而,还是能听到他吃东西时发出的声响,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他吃得多响亮啊,那面包一定很好吃,果酱也一定涂得很浓。他一定也——
“啊!你的手受伤了啊!”孩子惊呼道。
他看到了她虎口的伤痕。那时候她饿得要命,下手也没轻没重的,现在才注意到,手被刮得很惨,手背上都是血。
小孩手里的卷还剩下一点,他没吃完便开始喊叫:“妈妈,妈妈,你快来啊,这里有个人受伤了——”
“不……别……别……”芙洛丝声若蚊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模糊的拒绝,她低着头,挡着脸,赶紧离开,小孩却牵着她的衣角。
“姐姐,你别跑,你坐下,我妈妈不是坏人。你放心……”
孩子说了什么,她并不是很听得清楚。
思绪沸腾,千百万个狂乱的声音在脑海里冒泡。那孩子的手是那么柔软,用的力气是那么小,她稍微用点力气,这孩子恐怕就会摔倒。
“谢谢你,谢谢……”她闭着眼睛,蹲下来,粗喘着,将那只小小的手掰开来,“我没事的,好孩子,走吧。谢谢你。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