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所有【身份者】离最强、最接近神明的,他认定了要做一件事,他们三个人都拦不住。
“我还是想回家……”【愚人】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
“你真是幼稚,成熟一点儿,像个大人好不好?”【工匠】更不耐烦了,因为【愚人】哭了。
他哭得很伤心,脑袋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哽咽着道:“我还没回去举行真正的成人礼呢,离开之前,我和妈妈保证过了,我要成为一个男子汉,了不起的男子汉,我要回家举行成人礼,我要见妈妈一面,呜呜——”
听这口气,【愚人】已经同意前往另一个世界了,【工匠】便看向安德留斯,目光微闪:“那你呢?”
安德留斯凝视着他,眼神带着冷意,“我会留在这里。”
【工匠】大大方方地迎上视线,扯出一个狞笑:“找死。”
恰在这时,浅浅淡淡的月亮从东方天际印了出来。盈凸月,就像一个人用拇指在天空按下了一枚印子,只是最后一点没压实。没有几天,就是满月了。
【工匠】抬头,“还有三天,月相的变化就又过一轮了,到时候也是星塔能量积蓄得最满的时候,我会在那个时候去弥尔兰那座倒立的星塔之前,集结所有星塔的力量,打开那扇门。如果你们真的想尝试离开这个世界的话——”
他踹了在地上逗弄蚂蚁玩的【愚人】一脚,“啧,别玩那脏东西了,快起来。”
【愚人】瘪了瘪嘴,很委屈,“我只是……想要一场真正的成人礼,我一定要弄一个,反正还有三天的时间。”
“那和蚂蚁有什么关系?”
安德留斯一直没怎么说话。芙洛丝坐下来望那月亮,安德留斯也就跟在坐在她身边,因为【工匠】的提议,他从那种沉思的状态脱离了出来,略略茫然,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三天。你想看看那些爱你、在意你的人吗?”
芙洛丝想了一下,摇摇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做这个决定花费了她很大力气,她很累,连话都不大想说。
安德留斯偏要说:“去看看他们吧,万一你后悔了呢?”
他的语气如此温和如此随意,好像只是劝芙洛丝雨天要打伞,睡觉要关门一样。
“还是算了。”芙洛丝吸了下鼻子。
“好绝情啊,那些人当中,没有一个能留下你的吗?”
安德留斯的那句话多少带了些开玩笑的意思,芙洛丝说话却直接干脆,不留情面:“你想我留下来?”
安德留斯脸色遽变,戴在他脸上百余年的那副情绪面具一下子稀里哗啦碎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他慌乱无措,嘴唇也颤抖了一下,然而很快就绷紧了,呼吸声也按得很轻很轻。
“我没有那个意思,亲爱的,”他说,黑眼珠缓缓地转动,像掩饰一样,眼睛里生出一丝夸张得过头的笑意,“我理解你,我很理解。”
“真的吗,”芙洛丝淡淡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有所隐瞒啊。”
千年之前。
少年和少女坐在屋顶,看着下方气象恢弘的城堡,他们的发丝在风中飘扬,他们的眼睛则望向从下边升起来的一缕金黄。
“又一个金色的灵魂!”少年感叹道。他是天生的可以与神灵对话之人, 他可以看到大地的灵,可以看到泉水的灵。当一个人类的灵离开身体, 飘向那广袤无边的天际时, 他几乎是人类当中唯一的目击者。
现在, 多了一个少女。
少女道:“那一定个很了不起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 才会有金色的灵魂。”
少年道:“是吗?不知道我的灵魂会是什么样子。哎,不过,那得等死了之后才知道吧?我还是不要那么期待好了。”
少女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不知道我有没有灵魂。”
她跟着少年一起走过了许多恢弘的人类城邦,也了解了很多人类的习俗、生活习惯。人类都是父母所生,她便为自己捏造了父母。人类有名字,她便给自己取了名字,伊索尔德,意为“凝视”。人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去笑,去哭,去活动自己的眉毛和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