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挠了挠脸,世上黑色状粉末极多,一眼识别硬碳,说明她曾经接触过,而且对此有一定了解。
十五岁,按常理来说,没有到工作的年龄,多摩亚门通过牙齿的生长与磨损程度鉴定年龄,应该不会有太大误差。而她衣着得体,没有营养不良,耳朵与手指都没有冻疮,也不存在做黑矿工的情况。
也许有人手把手教过她,可她想不起来。
在她将手纸揣在兜里,转身欲走时,老妇人忽然叫住她,上前两步,往她裤袋里塞了什么:“听说昨天造福队突击检查宿舍了。”
“是,查鞋底。”
“我拖了地。”
“每天吗?”
“隔一天。”
阿诺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走出门。
今晚水房的声音格外持久,第二天一早,团体操做完阿诺就觉得鞋底不太对劲,上工路上果然脱落了一块,耽搁了几分钟。等到了工棚,就听见辛萝稍尖的声音激情澎湃地响起:“这不是害人吗这是,我赶紧来说。”
阿诺瞥见她在与负责人说话,退后几步,问旁边人:“出什么事了?”
旁边人头也不抬:“不知道。”
阿诺去拎了桶,正巧辛萝也过来,她把桶给她递过去:“你在汇报什么?”
辛萝满面红光,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一直到了下午下工,众人来到开办新闻会的广场。
阿诺不再打算去二楼厕所,她一直在想老妇人最后的话的意思,可能是为了除去痕迹,她清洁得很频繁。隔一天拖一次,她第二次去是刚拖过不久的,也就是说,她第一次去时,是厕所最脏的时刻,即便是那样,她鞋底也没有沾染上硬碳。
而昨日的新闻会,也让她感到奇怪。
将检测内容广而告之,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一旦公布,就会有更多互助会的人洗鞋,到最后……
不!洗鞋,就是最大的破绽!
阿诺一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一回头,与此同时,造福队的人高居广场台上,胶靴一片油腻的光泽,通过数百扩音器一声令下:“调出录像。”
led屏全部停滞,闪了一下后,成百上千的录像被甄别筛选。
一行行信息飞速刷新……
满屏滚动的人脸。
这时,她听到人群有工友窃窃私语:“上午又抓走一个……被新人举报的……”
“好像是新人看见有人在厕所洗鞋。”
“这怎么看到的?”
“是听到有刷洗声,站在马桶上探头看的。”
真的没人意识到洗鞋是饵吗,不,有人想到了,但在无法求证的时刻,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别无选择。
阿诺在声浪中被拍了肩,她转头,看见辛萝两颊浮出粉红,眼里亮晶晶,激动让她去看街道尽头还在做本职工作的led屏:“阿诺你看我的红色指数,快突破700了!”
阿诺笑了笑:“这不挺好的。”
辛萝过了一会,才有意无意地调侃道:“幸亏你昨天没洗鞋,虽然你被备注过了,但一个万一把你的录像也调出来就不好了。”
“是不好。”
led屏定格下来时已经排列满了个人的全部信息,红色指数滑坡式骤跌,一行行一列列,面孔有年老有稚嫩,头顶寒风呼啸吹过。
辛萝颇有些幸灾乐祸小声说:“哦豁,这些人要倒大霉。”
高台一声令下,造福队全员出动,广场上却不是非常混乱,无关群众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徒留“警告”“警告”的电子提示音此起彼伏。
“我们没有说什么,没有说什么……”
深陷四面八方人海中的屏上之人神情恍惚地念念有词,身体却已经软了,一拽就走。
引起小混乱的是一部分人,他们奋力扒开人群,被反扭住手臂仍嘶声大叫:“65年的战争!71年的末日!我们不能说吗?我们没有了家,不能说吗?”
阿诺这边也被冲撞了,她斜前方就是一个两鬓发白的男人,双臂被往后架起,压在地上,临了,向苍灰的天空做出最后的无意义的咆哮。
最后是伏跪在地的人,呜呜地哭,话语含糊:“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这是违法,但我不说我的指数就掉得厉害,我已经被警告过……不能再掉……”
四十一个安全区,多摩亚门的红光灯塔照耀下,碌碌奔走着一群吞没伤痛的人。
有限的骚动中,阿诺看见了二楼厕所的那个老妇人,她的面容同时暴露在屏幕上,红色指数104,白萝卜32号棚职工,兼活动中心清洁义工。
她仰着头,涕泪在她脸颊上横淌。
电线缠绕黑洞,沉默注视着这片安全区。
吃喝拉撒,赤身裸体,高矮胖瘦的人体统一反馈到一张肉色屏幕上,它注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