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纸推荐就能抵达。只是,没有将遴,他不开心,不明白理由。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已经二十九岁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所以天亮前,他发送了报名邮件。
那一晚,将遴也辗转反侧。他看着报名页面,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该奢望的。放肆、任性,一次就够了。外面的世界就像诱人深陷的罂粟田,那不属于他。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这个土生土长的离城人,已经这样活了二十四年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命运又是什么。
所以天亮前,他删除了报名网址。
岁暮其四
那晚过后,关于国际辩论赛,关于邀请函,谁都没再提。
元旦假期刚过,第一个工作日,中介就来找虞择一谈续租了。
三十平米的开间,将遴还在靠窗的床上睡着,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是觉浅,听见动静才悠悠转醒,竖起耳朵。
“虞先生,这是合同,您看,续租的话可以三个月三个月续,或者半年、一年……”
“先一年吧。”十分爽快。
将遴睁大眼睛,脸上瞬间的开心无法掩饰。虞择一签好字把人送走,才扭头看见小狗毛毛虫一样的家伙,立马温柔起来:“醒了?”
毛毛虫朝他蛄蛹一段,眼里有光:“你续这么久啊?”
“一年也不算久。”
“一年还不久吗?”
“如果钱够,我更想续到老死,或者直接买下来。”他笑道,回忆着:“上次一年一年地续租……还是在于飞那家酒吧上班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喜欢啊。这次也一样,喜欢。有喜欢的工作,就会留下。”
虞择一转身拉开冰箱翻看着,“饿不饿?早饭想吃什么?”
原本缩在床上的将遴终于坐直,说:“不吃什么了。快九点了,我得回去照顾我妈。”
“这么急着走吗?你今天难得休班。”
“要不是今天休班,我昨天晚上都过不来。”他走到卫生间洗漱。
虞择一已经拿了两个鸡蛋,冲洗着:“吃点东西再走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三明治怎么样?”
“不用了,我回去给我妈做早饭,到时候就吃了。”
“……好吧。”
眼看他匆匆穿戴,有种事后翻脸不认人的感觉,虞择一忍不住叮嘱:“早上冷,衣服穿严实,刚睡醒容易着凉。”
说着,从门后挂钩取下将遴外套,给他贴心披好。
将遴动作一顿,眼神落在门后挂着的一把折叠伞上,被碰得还在左右轻晃。
藏蓝色的,好眼熟。
于是虞择一也动作一顿。
“……”
“……”
将遴微微挑眉:“好像有人跟我说……把伞丢在眉县了。”
“咦?是谁呀?”虞择一故意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是谁说的呀?”
“嗯,是啊,是谁说的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这伞是我自己买的。”
“我说是你了吗?”
将遴再也忍不住笑,虞择一说不过他,只能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着承认:“好好好。那你要拿走吗?”
“既然是‘你自己买的’,我就不要回去了。”他伸手点点他的心脏,“留给你。”
那只手上还戴着虞哥送的银表。
虞择一种的那些玫瑰被将逸养得很好,即便一个月没回来,也依旧翠绿着,枝子还高了一大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花。
后院,他拎着小喷壶浇水,能闻到厨房里将遴烤小蛋糕的味道。
冬季天黑得早,将遴的余光,也能看到窗外勤勤恳恳的人影,被暖灯映着侧脸。
叮。
拉开烤箱,铺满烤盘的薄蛋糕坯新鲜出炉。
他捏着油纸一脚把方方的蛋糕坯拎出来,铺进方方的盘子。
某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又在做瑞士卷?”虞择一从身后搂住他。
“嗯。你要吃吗?”由着那双手环住腰。
“要。”笑得露出小犬齿,又很快委屈巴巴:“但是每次你用的草莓都好酸啊。为什么?是因为成本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