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客厅,地上摊着行李箱,把衣服麻利地用防尘袋一封、一丢,再极其熟稔拉开柜门,一二三四四个收纳盒,往行李箱一扔。
拉上拉锁,呲拉,呲拉。
好了,十分钟,行李收拾完了。
仿佛习惯了居无定所的生活,无家一身轻。
晚上十点的机票,时候差不多,虞择一披上黑色大氅,内里是低调的西装革履,拖着行李箱,拿起电脑包,出门上车了。
飞机跨越时差,黑夜直抵天明。
男人一如往常戴上眼罩浅眠,一落地就又精神满满。
冬日的罗马,残存着古韵,穹顶,砖红楼群,浪漫不朽。
按照虞择一的习惯,必然是先抵达酒店,吃个饭,睡一觉,有什么工作,第二天再说。
铃铃铃,铃铃铃……
“fuck……”
觉没睡够,就被床头柜座机的叫早铃吵醒。
妈的,忘了说免打扰。
随手接通再一秒挂断,虞择一抓着头发坐起身。算了。起都起了。
男人依然留着长发,但已不再日日用发胶抓造型,更不会精心护肤,只是去洗了个头,吹干,对着镜子用梳子一直梳到柔顺,就够了。
黑发如瀑。
披上大氅,拿上电脑包,再抓起一柄旧折叠伞,就大步流星出门了。
罗马国家中心图书馆收藏了意大利所有出版物,高大的木质柜格摞满书本,印刷体的英语混着意大利语,厚实的书本有精装有陈旧孤品,蓝色、橙色、褐色……
纸页有油墨香。
灯光明亮。
皮鞋沉稳,来自东方的黑发男子在书架前止步,抬手——
选了其中一本很新的。
国内大部分意大利作品虞择一都有耳闻,不说全读过,也起码都知道名字,做足了功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阅读没引进中国的作品,然后评估,翻译。
这本,他就没见过。
读读看。
“exce ?”
身后女声响起,虞择一转身差点撞个满怀。
他绅士地双手躲开,避免触碰,“it&039;s ok what happened?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没事,怎么了?】
浅金色头发扎起,标准意大利女人长相,她笑了笑,说:“you look failiar, are you za? ”
【你看起来很眼熟,是虞择一吗?】
虞择一无奈地笑了:【是。我很荣幸。】
“wow!”她惊喜地鼓了鼓掌,礼貌地说:【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漂亮。不过我无意打扰——呃,你现在忙吗——我也是个翻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如果你能帮的话,就太棒了。】
【你可以说说看,如果我能帮上的话,当然。】
两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在其他人的翻页声里低声交谈。
女人说:【我读过你翻译的《史记》和《战国策》,配上你文末对于中国历史背景的解说,真的非常喜欢,是我读得最明白的一版。不过你为什么只翻译了几篇呢?】
虞择一回忆了一下,答:【因为我实在才疏学浅。如果历史背景我不能完全确定、其中省略的制衡和迁就不能精确把握,那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哇你真的非常认真。其实我也读了牛津的《chan-kuo ts&039;e》,但我真的更想了解背后对应的史实,一一对应修订一份背景介绍,就像你做的那样。请问你之前参考的都是什么文献呢?中文的也可以。】
虞择一愣了一下。
坏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看书又多又杂,早都在脑子里了,我怎么知道参考的谁家文献……
啧。
我总不能说是高中历史学的?
【e……】他认真思考了很久,回答:【中国战国时期的历史,还是比较杂的,因为国家分裂动荡,很多典籍也被焚烧。《史记》可以作为主要参考,但实在言简意赅。《秦记》值得一看,司马迁编排先秦历史年表就是依靠《秦记》……】
就这样,轻声细语攀谈许久。
女人很活泼好学,虞择一也很绅士。
【真是收获颇丰,太感谢你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聊到最后,虞择一站起身,莞尔一笑:【请客就不必了。你懂得这么多,不如也帮我一个忙。】
【你随便说。】
【这面墙都是新书,我有几本中意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读。你要是有读过的,要不给我简单介绍一下?也方便我筛选。】
【没问题。】
女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仰头看着一本本书脊,轻声解读。
夜幕降临,我们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一坐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