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像无知无觉。一拳拳像抡在了木头人上。
“这小孩疯了吧!”
“滚!!!!”
他像疯了,他就是疯了,他好像从记事起就没有用如此音量咆哮过,也从未爆发过如此力量。给他一刀,他就自己摁着刀再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抢到手,再度举起血淋淋的刀尖,双手抓紧刀柄,噗嗤!噗嗤!
血肉的阻力从指间传到心脏,那就破开它!噗嗤,噗嗤!红了眼睛。
人肉哪有刀锋硬。
“滚!!!!”
从胸腔带出来的咆哮,嗓子里尖锐嘶鸣。
他像一头疯狼,扑咬着,用刀拼命宰割血肉。
好像经年的火种终于被点燃,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在第一刀刺入人体的时候就爆发,那是他全部的不甘怒火。
“滚!!!”
什么都看不清了。
“滚啊!!!!”
什么都看不见了。
“滚!!!!!”
……
“……”
好安静。
好冷。
没有人在动。
只剩呼吸。
终于安静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
奶奶轻轻地问,气若游丝。她倒在血泊里,无法动弹。
好疼,浑身都好疼,五脏六腑都被捏碎了,赵元扑在奶奶怀里,用自己的一身血,去捂奶奶的一身血:“奶奶,是我啊奶奶……我来还您衣服。”
衣服也满是血。
奶奶努力地睁开挤满皱纹的老眼,仔细看了看他,轻轻地笑:“是你啊……那个漂亮的小孩……”
是你啊……
而后,安安静静地,永远沉寂了。
警察到的时候,三人已经当场死亡,一人重伤,一位老人抢救无效身亡。
活下来的那个是赵元。
十岁的男孩,一人砍死了三个醉汉。
赵元浑身都是伤,被医生给包成了粽子,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病房外,警察轻声叮嘱孤儿院院长:“他还太小了,经历这种事肯定受了很大刺激,这可是杀人。你们要关注他之后的心理健康。”
“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同志。”
警察走了。
院长转身进了病房,看着病床上插着一堆仪器的男孩,皱眉:“你知道你这次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麻烦……?
对,麻烦……
赵元已经醒了,动不了,奄奄一息:“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耳朵。”
院长坐在床边,俯身凑过去,不以为意:“干什么?”
下一秒——
啪!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软柿子突然一反常态,猛扇了她一巴掌!甚至不顾手臂上插着的吊瓶。
极其响亮。
赵元冷笑一声,骂道:“你他妈也该死。”
“你!”
她捂着脸,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恨恨道:“你真是神经病,白眼儿狼。”
赵元未满十二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
他养好伤回了孤儿院,除了总做噩梦、梦见杀人就惊醒外,仍旧是不声不响,不爱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有一天,又有一个小孩,看到今天的晚饭里切了红肠,就笑嘻嘻地跑过来叫他:“赵元!”
小赵元看向他。
然后。
“呸。”小孩在他的盘子里吐了口水。
赵元没什么反应,静静地盯了他两秒,忽然说:“你很喜欢今天的饭?”
小孩对他这次没有反应感到非常稀奇,甚至失望,于是又吐了一口。
“呸。”
赵元仍旧没反应,“我问,你很喜欢今天的饭?”
小孩愣了愣,诚实地说:“昂。”
赵元笑了,哼笑。他在一群小孩投过来的目光里站起身——
啪!
扇了他一巴掌,直扇得他脸发烫发麻。
赵元的手也发烫发麻,扇完耳光,他又拽过小孩的后领子——
咚!
把人脑袋猛摁进饭里,小孩的脸与混着口水的饭菜亲密接触,那真是糊了满头满脸,还溅了一桌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