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半天不敢动,也不敢细看,做了这么多年医生,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麻木,才发现原来还存在能一而再刺痛他的东西。
“好好躺着,别总是乱动。”时屿故作冷静,回到床边第一件事就是挪走搭在沈祈眠手臂上的毛巾,拿去再过一遍热水,他猜想自己背影应该有些狼狈。
病房里有单独的洗手间,时屿顺手带上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好像很冰,以至于冷水冲过手指时体感竟然都是温热的。
他闻了闻湿漉漉的手指,明明已经清洗过很多次了,他却仍旧觉得有股无法抹去的血腥味。
等待沈祈眠醒来期间的紧张逐渐散去,现在只剩后怕,或许这一切足够成为噩梦中的新画面。
把水温调成热的,时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面不改色地拧出来,开门原路返回。
沈祈眠像是已经等很久了,时屿才出现,他便忍不住问:“可不可以把输液速度调得快一点,现在好慢,我想让它快一点滴完。”
时屿想都没想,“不行,这是氯化钾,调得太快身体受不了。”
“不是那种特别特别快的,稍微快一点点就好,行吗?”
“完全不行。”时屿这次比刚才还要更加坚定,不容商榷,油盐不进。
“可是它……”
时屿动作很温柔,生怕不小心按到沈祈眠表层的皮肤和藏在下面的血管,中途就快屏住呼吸,但不影响声音中的无情:“说不行就是不行,再问我就要生气了。”
沈祈眠手指微动,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如果求你呢?真的很痛,我想快点输完。”
时屿心里难受,赌气一般,“你别求我。”
“我就要求你。”沈祈眠这次说得一板一眼,语速放慢:“我求你了,小鱼哥哥……”
时屿脑袋里嗡嗡的响,手指蜷缩,恍惚之下忘记控制手里的力道,猝然间听到沈祈眠发出“嘶”的一声,下意识想躲开,这一动牵扯到手臂开始大面积疼痛,几乎痉挛,时屿吓了一跳,忙松开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着这一阵痛过去。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无能为力,包括现在。
时屿说:“调整药物速度这种事我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我毕竟不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可以帮你按铃,你去和她说吧。”
沈祈眠松了口气,很快笑了一下,故意道:“谢谢小鱼哥哥。”
时屿自觉被他玩得团团转,有些恼怒,过去按完铃才说:“不要这样叫我,会很暧昧,像撒娇。”
“你不喜欢吗?”
“你怎么——”时屿被问得脸直烧,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不懂一点人情世故,永远这么直白,和十七岁时相比没有半点变化。
时屿被迫回答这个问题,幸好这时候医生赶过来了,照例询问出了什么状况,时屿终于获救,安心轻靠旁边的柜子:“你和医生说吧。”
对别人讲话,沈祈眠要正经许多,合理说出自己的诉求,但也是得寸进尺的,医生把输液速度调快后,他试图问:“可不可以再快些?”
答案当然是想都别想。
和时屿尚且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面对冷血无情的医生就真只有被安排的份了。
这个过程时屿没有掺和,全程沉默,只有在医生走的时候叮嘱他要看着点有不良反应立刻找护士时,回了声我知道。
调快速度一定会更痛,沈祈眠这完全是早死早托生的思想,时屿隔半分钟就要问一次还能不能受得了,这回沈祈眠倒不说话了,问什么都只点头。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时屿心里这么吐槽,再度伸手去碰沈祈眠额头,“实在不舒服要说,不能和身体较劲,也别太犟,硬挺着反而更严重。”
掌心碰到沈祈眠时,沈祈眠明显一抖,痛哼一声,评价道:“你的手好冰。”
“哦。”时屿抿唇,顺便把手放在沈祈眠脖颈里,贴一下才分开,凉得后者本能要蜷缩身体,动得这一下像是牵扯到伤口,让他心跳骤然加速,额头浸出一层冷汗,变成隐忍的闷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