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宁脸上的满足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看着这人下车,表情也轻松了下来。
车门声关的利落,车子后排转眼又剩下了时岫跟商今樾两个人。
刚刚还拥挤的车子松缓下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午后的太阳愈发刺眼,车厢裏有些发闷。
“小姐。”司机看岑安宁离开,出声请示商今樾。
“出发吧。”商今樾淡声,表情平静,又不是那么平静。
医院的大楼逐渐矮去,两侧道路被返青的柏树簇拥起来。
商今樾盯着视线裏不断划过的绿色看了好一阵,没忍住,对时岫问道:“我能问问,刚刚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人声音平静得过分,好像过去参加完宴会,她们之间的交谈一样。
时岫有一瞬间的晃神,接着转头看向商今樾,反问她:“什么话?”
“你说你不想改变岑安宁的人生。”商今樾帮时岫回忆。
“对啊,我不想。”时岫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妈妈这件提前了的事情,会不会又跟在日本的时候一样,发生什么变故。万一我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怎么办,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可不想害了她。”
时岫说着就靠在了座椅靠背上,看向商今樾的眼神有点随意却也坦诚。
只是这份坦诚是为了岑安宁的。
刚被春风吹醒的柏树还没有足够的茂密旺盛,挂着叶子的树枝忽高忽低。
一颗太阳穿过凹下的树枝跳进商今樾的眼眶,刺得她眉头紧皱。
“那我呢。”
商今樾淡声问道,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望进时岫的眼底。
“你不怕改变我的人生吗?”
时岫被这人的目光看得神色一晃,好像从商今樾眼睛裏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商今樾眼裏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为什么让时岫看得到呢?
时岫不知道,也不想去试图探索,窥见商今樾的秘密。
窗外的高楼慢慢被树影取代,景色趋于平缓。
时岫神色复杂,她想告诉商今樾,她不担心,是因为她们俩的人生从这辈子开始就已经改变了。
可她说不出口。
好像一说出口就要承认些什么似的。
有什么好承认的。
这么想着,时岫做出一副轻松的神色,反问商今樾:“我为什么要害怕?”
有时候,轻松反而是种残忍。
时岫随意的靠在座椅后背上,明明她们那么近,却好像有条楚河汉界,商今樾走不过去,反问像个笑话,被随口丢过来的回答,刺得发疼。
商今樾心口发紧,仿佛她的紧张在时岫眼裏不值一提。
原来这就是被轻视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她曾经对时岫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商今樾,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下车。”时岫轻声,手说话间就扣在了安全带上。
“别。”商今樾立刻出声,伸手扣住时岫的手。
她平静的面具又一次碎裂了,急切写在她的眼睛裏。
时岫神色平静,垂眼看着商今樾。
而商今樾也很快接到时岫的信号,不甘又乖顺的把自己的手收回去,跟时岫表示:“只要你需要,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时岫“哦”了一声,偏过头去朝窗外看去。
树影拨动着日光,一束一束扫过时岫的侧脸。
明明她眼神有些动容,可声色却比刚刚冷淡。
好几次了,每当商今樾向时岫表达这种心甘情愿,她的心口都会没来由的发闷。
好像过去的她在狠狠的敲着她的身体,从裏面发洩什么。
说是时岫的老家,实际上从宁城市中心出发,也不过两个小时的路。
高挂在医院顶楼的太阳慢慢西移动,等车子到村裏,它都没有下山。
商今樾今天叫司机开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在低调的黑色也挡不住它前面那个小金人。
这样的豪车刚出现在村头,很快就引来了在村口说聊天的大爷大妈们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