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被写进她骨子裏的禁令被酒精浇透,终于无法再控制她。
祈求已经被豁出了一条口子,无论喉咙再怎么发紧,商今樾挣扎着,还是能说出心裏想说的话:“别离开我,阿岫。”
“求你了,只要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起风了,海浪不断涌上海岸,发出一阵无序的声音。
海水在蚕食她,商今樾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艘快要沉没的游轮,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和雨水糊成一团,哭的不成样子。
她惊惧惶恐,心脏都颤抖起来。
记忆裏,她好像握住了什么人,拼命的不让对方放弃自己,可祈求没有效果,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于是商今樾的手越收越紧。
直到让时岫感觉发疼,出于自保意识的想要甩开她……
时岫到最后也没有这么做。
这一次,商今樾祈求挽留的人没有甩开她的手。
时岫厌恶她这敏锐的感受。
明明商今樾捏的她手腕骨都要碎掉了,她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
这种氛围从刚刚吃饭的时候时岫就感觉到了。
她转过身,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让商今樾握着她,反问对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离开你。”
商今樾喉咙发紧:“因为……”
“因为我有了新朋友。”时岫直截了当,“而且是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你觉得失控了,是不是?”
她们明明是最不了解彼此的人。
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时岫看着商今樾诧异的眼神,跟她挑明:“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强调这件事。”
“看到了吧,商今樾,酒精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时岫语气平淡,像是在让商今樾记住喝醉的后果。
商今樾听着不由得垂下了眼睛,有颗泪珠不受控制的从她眼眶滑下来:“这是过去我跟你说的。”
“嗯。”时岫看着商今樾的眼泪,语焉不详的应了一声。
她刚刚说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句话耳熟,只觉得或许是从哪个宣传片上看到的,也没想过这是商今樾过去跟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聚少离多,时岫都以为她跟商今樾凑不出多少习惯。
或许时间就是这样狡黠,有些事情谁都注意不到,可它又的确存在。
该怎么剔除干净呢?
时岫怔忡。
接着就听到商今樾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门口的灯光飞着只蛾子,一头一头的往灯罩裏撞。
它的影子落在商今樾的脸上,盖住了她殷红的眼眶,只剩下泪水清晰的往下流:“我过去只知道按照自己的喜好告诫你,从来没有想好好坐下来跟你聊一聊你为什么想要喝酒。”
商今樾也不记得今天自己在餐厅喝了几杯酒,只是每当凌冽的酒精压不过她脑袋裏的不安,她就会拿起杯子。
有些事情不是所谓的一句“酒精不是好东西”就能克制住的。
她清楚,她沉沦。
她明知道面前是死路,依旧要往前走。
她体会到了当初时岫的心情。
“还有吗?”
听到商今樾的这番话,时岫那口憋闷好像稍稍被豁开了个口子。
过去她对商今樾并不感兴趣,可现在她突然很想知道商今樾究竟明白了什么。
时岫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不偏不倚的抵在商今樾的心口。
她的真心距离被剖出来就差一层薄膜,它在酒精的刺激下,鲜活剧烈的跳动着。
似乎不用等时岫剖开,商今樾就能主动把它捧给时岫。
夜风在商今樾的身体裏吹响,她缓缓垂下眼睛,在她空洞洞的身体裏找到了心。
“我过去一直觉得是奶奶对我的教育,让我理所应当的对你索取情绪价值,不给你任何反馈,可事实上做与不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可以不去跟温幼晴家聚餐,守在你床边;我也可以熬几个通宵加快案子的推进,好在青森那场大雪的时候接到你;我更可以主动接手家裏的事务,换来更多跟你相处的机会。”
商今樾并没有准备多少说辞,可还是磕磕绊绊的说出了一长串的话。
回忆摆在她们两人之间,无论商今樾撕下过去的哪一页都跟现在对比的强烈。
时岫的沉郁与不甘似乎被人看到了。
“做错的从来都不是施加给我压力的外部条件,而是我自己。”
商今樾说着,眼睛垂得更低了。
时岫的手被她固执的握在手裏,她却不敢直视时岫,声音愈发哽咽:“所以……”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我,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吗?”
商今樾的声音一坠再坠,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人此刻自卑得不敢抬头:“就是这样的我,怎么还能被拥有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