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冷淡得像是在清点仓库里无用的旧物。
家入硝子变了脸色,那可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现在还活着的。”夏油杰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
还活着的,就意味着有已经死去的。
现在,就意味着这种事情持续了许多年。
怒火混杂着厌恶直冲头目,令夏油杰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恶心。
这种理所当然,将自己的生命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的态度,令夏油杰感到远比吞咽咒灵玉更强烈的反胃感。
他不由弯腰作呕。
咒术界的安危是建立在这种东西上的吗?
何其荒谬!
天元虽困惑这个孩子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大,但转头就将它抛之脑后,语带轻松,像是丢掉了什么不用的东西般,清爽地开口:“总之,这些人对我而言已经无用。他们正常的生活可以持续到生命的结束,我不会再干预。”
天元望向四人:“这应该就是你们此番前来,想要的结果吧?”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清楚原因。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结果,夏油杰直起身,捂住抽痛的腹部。
而且,理子如果知道她能够继续和黑井一起生活,能够继续上学和朋友们一起,肯定非常开心。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丝毫愉悦,这个结果就像历代星浆体的血肉熬成的毒药,只让他感到恶心与厌恶。
“杰?”加茂鹤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关切地喊道。
“需要我动手吗?”五条悟问。
面前的“东西”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他和鹤可以将它砸个稀巴烂。
“不。”夏油杰最终摇摇头,按下翻涌的情绪。
如果天元死去的话,现有的结界会瞬间崩塌,连锁发生的混乱和伤亡难以估量。
不能再有人因它而葬送性命了。
即使有朝一日要讨伐天元,也要事先布下那些结界。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夏油杰按住抽痛的额角,竭尽全力维持稳定的声音依旧难掩颤抖:“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天元好奇地望向这个咒灵操使。
“请问,您是否知晓我的同伴身上发生异变的缘由?”夏油杰说。
异变?
加茂鹤的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来回徘徊,微皱着眉,她并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天元的视线越过向她发问的咒灵操使,三只眼睛盯着陷入困惑的长发少女。
那份熟悉的感觉到现在仍未消逝,然而对方就像是一团纯粹的咒力,血肉仿佛只是虚假的表象。自己无法通过这份虚幻的存在追溯她的源头,探寻她的传承。
被誉为全知的天元少见地遇到完全未知的存在,更遑论找出她异变的缘由。
“我不知道。”天元如实道:“而且,我从刚才就想问。”
她注视着少女,神色认真:“你是谁?”
这份视线太过强烈,加茂鹤的目光从好友身上移开,看着眼前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
“鹤。”她念着母亲赐予她的名字,冠以母亲的姓氏:“加茂鹤。”
天元在听到她的答复后,三只眼睛都盛满了困惑与不解,否定脱口而出。
“不。”
天元紧盯着少女,可她的眼睛并不像六眼能够看穿咒力的本质,只能模糊地感到一片混沌。
可有一点她十分确定,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属于加茂或是贺茂的气息。
她绝不是他们的血脉。
“你的母亲是谁?”天元紧接着追问。
“真理。”加茂鹤不悦的眉头在提到母亲的名字时舒展开,带着爱意与怀念:“加茂真理。”
“真理。”天元重复加茂鹤提到的名字,连起来的音节令她感到十分熟悉,舌尖似乎还残存着呼唤这个名字的记忆。
然而,在她破碎的记忆宫殿中,这份熟悉的感觉却稍纵即逝,了无踪影,像是一道存在却无法观测的幽魂。
天元沉默不语。然而她刚才的否定和询问令夏油杰的神色更加凝重,种种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鹤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僵硬的肩膀被带着温度的手重重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外笃定:“放心,她绝不会变成它那样。”
夏油杰侧目,望着那双流光溢彩的蓝色眸中的确信与不容置疑,动荡的心神镇静下来。
“呵。”然而他人的嗤笑声紧接着响起。
天元望向这一代六眼,他远没有四百多年前的那个孩子谦逊。
“你这话太笃定了。”天元开口,重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地嘲弄:“说不定在下一刻,她就变成比我更为扭曲的存在了。”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