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像被从内侧按住,他知道——共鸣临界。
「下切三分之一,沿护幕边滑!」他几乎喊出来。
杨戩不问理由,符光一带,整座观测台像一叶扣住水脊的小舟,顺着光幕的边沿滑降,避开了第一波碎镜。透明的裂片在护幕外乱飞,擦过时发出像瓷器互相碰撞的脆响,却没有实体——那是一层一层被高压挤出的气墙,在瞬息间破碎。
「相位还在漂。」沉安盯着云板,视野被飞速而过的碎光切成一缕一缕,「外加拍点每十三息一次,再过两次将与天然呼吸叠在一起。」
「能否改相位?」杨戩问。
「不能直接改——但可以让天然呼吸记住一个新的停顿。」沉安把云笔尖按在板上,画下迅速的标记,「需要在第十一息强迫场域『慢半拍』。」
「放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凡界心脏过速会让病人先慢呼吸,我们让场域『暖』一点,让云被迫换气。」
杨戩一挑眉,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没有犹豫。他抬掌,将手心的银光调成温润的色泽,并非升温,而是调整场域内的「感觉」——让云气从紧绷的金属转为带弹性的丝绸。银光轻轻一扩,护幕内的风声立刻换了调,从高亢尖利变成较厚的呼呼声。
第十一息到来。云板上的天然曲线果然出现了短短的「平台期」,像是抽搐的肌肉被按住,慢了一瞬。外加拍点因此被错开,错位幅度从五十度拉到七十。第三波光雨落下时,场域没有碎,反而像吞下一口温水,整体松了一闔。
「成功。」沉安吸了口气,喉头乾痛如火,「但只是暂缓,我们还是要找到阵心。」
护幕外,北侧岩壁上的纹路已经蔓延成半扇「花」。乍看极美,细看却叫人不寒而慄:每一道花脉的交叉点,都藏着一个针眼大小的黑洞,黑得像把光吞掉;黑洞之间以极细的暗线相连,构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沉安盯着那些黑点,脑中某个念头齿轮般「咔嗒」一声扣上——不是写纹,是「点阵」。
「杨戩,」他指向那朵花的中心,「把第三眼收窄,再看一眼——黑点之间是不是在交换什么?」
杨戩照做,第三眼像一柄收束到最细的剑。片刻,他的声音沉下,「灵息」「递送」。像极了他在战场上听过的传令鼓——前一点敲响,下一点接力,讯号顺花脉旋转。
「这是‘旧阵—呼吸片’的廉价改版,写得很粗。」沉安喃喃,心跳却越来越急,「他们不是要布满整面岩壁,只要让某一圈同步,就能引动中心……也就是阵心。」
「最外圈,或第一圈。」沉安飞快比对云板的相位,「如果是外圈,就像鼓阵在墙外先敲齐;若是内圈,则代表他们已经进到更深的地方。」
他把笔狠狠按在板上,圈住一段最稳定的外加拍点,「是外圈。这是招手——在叫中心『跟上』。」
语音刚落,一道更深的嗡鸣从裂隙深处升起,嗡鸣不大,却带着叫人牙根发酸的细颤;观测台下方的浮族同时停住动作,像是被无形之手按住背脊。沉安胸口也紧了一紧——那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从身体里传来的回声,像是有人在遥远处握住你的心口,轻轻一捏。
「中心在回应。」杨戩道。
「我们得抢在它们合拍之前。」沉安额上渗出细汗,笔尖飞舞,「要扰乱外圈,不让它顺利『叫醒』中心。」
「给它错误的回声。」沉安抬头,眼里亮着一种近乎冒险的光,「我用云羽造一个相近但不相同的节拍,像回音一样丢回去。只要外圈一时分辨不出真偽,中心就会犹豫。」
「这样你要站在护幕边。」杨戩看一眼护幕外仍在飞舞的碎镜,声音更低,「我拉长护幕,你在我手下。」
两人无需多言。杨戩左手维持四角光钉,右掌往外一推,护幕像一张弧形的盾往前延。沉安半蹲,将云羽竖起至胸口高度,羽梢对准外圈花脉上一个节点。他把之前记下的外加拍点读成拍子:三短一长、停两息,再三短一长;但在最后一个长拍,他故意把「长」再拉长半息——这半息,是他押上的赌注。
云羽发出极轻的嗡声,像一隻在云中飞行的小昆虫。嗡声不高,却能在特定角度被花脉的黑点「听见」。外圈的几个黑点在同时闪烁,小小地迟疑了一瞬,像在辨认同伴的脚步是否正确。就在这一瞬,中心的那道细嗡也跟着乱了一线,彷彿睡着的人被错误的门铃吵醒,呼吸在下一拍出了岔。
「有效。」沉安低声,手仍稳如刻刀,「再来。」
他连续丢了三次假回声,每一次都在最后一拍增或减半息,如猫爪拨弄琴弦。外圈的黑点开始彼此不同步,有的仍按原来节拍亮灭,有的则被假回声牵住脚步,整圈的光像被风吹散的萤火。与此同时,天然呼吸趁机重整,曲线拉回主频。
第三眼的光在杨戩眉间暗淡了一瞬,显示压力下降。他却没有收手,反而把护幕再推前一寸,「再撑三十息。」
三十息很长。碎镜仍在护幕外缘擦过,发出无数细碎的脆响;浮族的铃声由乱渐稳;远方云壑另一端传来低沉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