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不是为了娶到顾玥宜才编出来的一种权宜之计,是他发自肺腑的
想法。
楚九渊双手抱拳,对着上首的窦老夫人深深一揖:“老夫人放心,晚辈绝无半句虚言。倘若有一日,玥宜觉得国公夫人的身份是一层枷锁,觉得京城的尔虞我诈,令她感到不快乐,那我便是舍弃官位,也会带她离开。”
“因为对于晚辈来说,无论是这身官服,还是那些荣华利禄,都比不得她笑靥如花来得珍贵。只求您到时候,不嫌弃晚辈没出息就好。”
窦老夫人倒是很意外他能有这样的觉悟,但不得不说,她对楚九渊今日的表态,感到相当满意。
窦老夫人心知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儿的道理,放缓了语气道:“乖孩子,我的本意并非刁难你,只是习惯于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能明白么?”
平心而论,楚九渊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刁难。不如说,他早知道要想娶整个侯府的掌上明珠,势必得过她家人的关卡。
即便有赐婚圣旨作为底气,该展现出来的诚意还是得有,不然人家凭什么把辛辛苦苦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给你呢?
楚九渊自始至终都是那副谦逊的态度:“晚辈明白,您只是太过在意玥宜了。”
这厢两人的谈话逐渐进入尾声,另一头,顾玥宜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今早出门时,考量到她或许会有些体己话想要单独跟虞知茜说,所以刻意没有带上两个贴身婢女。
因着顾玥宜平时粗枝大叶惯了,如茵跟槐夏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丫鬟,都被迫养成了老妈子一般的性格。
这会儿见到自家姑娘徐徐迈过门槛,走进屋里,两人都齐齐迎了上去:“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槐夏第一时间注意到顾玥宜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不禁连声催促:“哎呀,姑娘你快坐下来,奴婢给您重新梳个好看的头。”
顾玥宜被她俩一左一右架到梳妆台前坐下,直到坐定后,还忍不住暗自嘀咕:我发现我这个主子当的,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槐夏没理会她的低声嘟囔,拿起梳篦,手指灵活地替她梳理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
左右梳妆的时候也挺无趣的,顾玥宜索性从怀里掏出那张信纸。
她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只觉得言语难以形容出此刻的心情。
似乎是既有些期待,又担心期望过高,看到不如预期的内容,会感到失望。
毕竟以楚九渊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做出煞风景的事情。比如在回信时,洋洋洒洒教训她姑娘家行事必须端庄稳重,切不可歪缠胡闹,叫旁人笑话。
顾玥宜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就再也不给楚九渊写信了。而且一定要冷落他至少一个月,否则不足以宣泄她心头怒气。
等到顾玥宜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往里面瞅了一眼。
待看清楚信上的文字后,她立刻“啪”地一声把信纸合上。
正忙着帮她梳头的槐夏,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吓得一机灵,手中的梳篦都差点没拿稳。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吓死奴婢了……”
槐夏低头看过去,恰好看见顾玥宜耳尖漫上可疑的红晕,不禁疑惑出声:“咦,姑娘您的耳朵怎么这么红?是嫌屋里闷热吗?”
顾玥宜刚才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过于急促,险些把信纸给揉皱了,这会儿正谨慎地将它摊平。
久久没等到顾玥宜回话,槐夏这才注意到姑娘手中握着一张信纸,结合她方才反常的行为来看,不难猜到那封信应当是楚世子所写。
思及此,槐夏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作为顾玥宜的贴身侍婢,对主子的性情习惯都有所了解。
打从很久以前开始,姑娘和楚世子之间就有很多秘密,是会瞒着她们这些做婢女的。
更遑论,两人如今不仅仅是感情要好的青梅竹马,还多了一层暧昧朦胧的关系,恐怕更加不愿意让外人知晓他们书信传情的内容。
槐夏一直都知道,姑娘长大了,她最亲近依赖的人,不再是她和如茵两个婢女,但却不免有几分怅然。
顾玥宜小时候,和其他小姑娘没什么不同,怕黑怕鬼怕打雷,有时候一个人睡不着,就缠着她跟如茵上榻,陪着她一块睡。
槐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享受这种被姑娘需要的感觉。
尤其顾玥宜睡觉的时候,习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卷成一小团,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可日后顾玥宜与楚九渊完婚,便有姑爷时刻陪伴在她左右,到了那时候,姑娘大抵也就不再需要她们了吧?
怪不得人人都说嫁女儿的心情,是喜悦又掺杂着不舍的。
想到这里,槐夏的目光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怅惘。
顾玥宜对槐夏心里的想法浑然不知,她将那张信纸铺平,借着窗棂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将那短短几个字反复看了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