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便再怎么忙碌也不曾缺席过。
甚至在顾玥宜及笄礼上,都是由他担任乐者,亲手为小姑娘弹奏祝贺她成年的乐曲。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在楚九渊尚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感情已经开始失序,而且无法回头。
彼时楚九渊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随后便是疏远顾玥宜。
这也就导致在顾玥宜的印象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楚九渊没有任何预兆,陡然变得极其冷淡。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尤其是对楚九渊这样固执的人来说,一旦爱上就是至死不渝。
所以当他确定自己的感情后,便开始精心布局,一步步诱导小姑娘主动走入他提前编织好的陷阱。
本来走到如今这一步,楚九渊应当心满意足,顾玥宜不日就将嫁予他为妻,从今往后两人生同衾,死同穴,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然而,人性是贪婪的,一旦拥有过就会控制不住渴求更多。楚九渊不知何时开始,竟也盼着顾玥宜能够如同他喜欢她一样,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
顶着自家世子爷期待的目光,卫风不禁感到有些汗流浃背。
这个问题,着实是不太好回答。
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拍一拍马屁:“世子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顾姑娘以前只是因为年纪还未到,不通男女情爱,这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罢了。”
“这不,开窍后就立刻发现到世子爷的好了吗?”
楚九渊一向最厌烦别人阿谀奉承,卫风这马屁可算是拍到了马腿上。
楚九渊凉凉地瞥他一眼,内心不禁有些后悔。他刚才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为什么要和卫风这种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大老粗讨论感情问题。
这不是纯属浪费时间么?
楚九渊沉吟了半晌,忽然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
卫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不确定地询问道:“世子,您这是……?”
楚九渊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直截了当地命令:“帮我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卫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今夜月明星稀,天空黑沉沉的一片,明显已经是深夜了。
他正欲劝说,谁知一回头,正好对上楚九渊那张冷肃的面孔,卫风立即讪讪地闭上嘴。
世子的行程何时轮得到他插嘴了?他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想到这里,卫风顿时老老实实地备车去了。
夜色浓重,考虑到城中各家各户大多已经歇息,楚九渊并没有弄出太大的排场,而是选择了轻车简行。
楚九渊没有明说要去哪里,卫风也不敢多嘴,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直至抵达庆宁侯府后门。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大门,卫风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五彩纷呈。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以自家世子的教养和规矩,竟然能干得出漏夜前去未婚妻家的事情。
这件事若是让爱女成痴的庆宁侯爷知晓了,他家世子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是卫风,就连楚九渊自己也没想到,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还会做出如此荒唐幼稚的举动。
事实上,楚九渊的性格也不是从小时候开始就这么沉闷压抑的。
就像年少永远伴随着轻狂两字,楚九渊也曾有过一段无知无畏的时光。他不只一次爬过顾玥宜家的院墙,甚至知道哪处的墙比较矮,守卫比较松散。
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侯府的守卫,去到顾玥宜居住的院子。
那会儿顾玥宜身子骨还没养好,不被允许出门,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站在石墙下,仰着头和他说话。
而楚九渊则高高地坐在墙头,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十分闲适。
直至现在,他仍然记得当时顾玥宜歪着头,用懵懂的语气问他:“楚九渊,天空是我头顶四四方方的形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