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喧嚣不过春风阵阵,缭绕耳旁,又顷刻消散。
恰如人世间。
央修竹其实不明白,为何先前风掌门会对那云望宫的女弟子有这样大的反应,也不明白为何堂堂东海褚氏的家主,竟然会信转世之说。
哪怕那则传言来自于天机阁,央修竹也并不相信。
死了就是死了。
人死如灯灭。
他会死,人间的王侯将相会死,正道的宗门大能也会脱离肉身而去。
这世间万物,皆有灰飞烟灭之时,哪怕是明月也会坠落,无非或早或晚罢了。
央修竹不信转世之说,又或者,哪怕是转世当真出现,他也认为不再是那个人了。
冬去春来,荒寂的土地上再度开出的花,难道还能是千万年的那一枝么?
“褚乐。”
在万千春风里,在无数尘埃中,在众生或是欢呼,或是焦急,或是看热闹的喧嚣之所,有一道声音打破了所有。
“冷静,你会赢。”
【央修竹,冷静,你会赢。】
央修竹微微睁大了眼睛。
万千个往昔的瞬间在这一刻忽然齐齐向他涌来。
有一瞬间,央修竹觉得自己不是剑阁高台之上力挽狂澜的央长老,而仍是那个入了剑阁却被人暗自嘲笑腿上有疾,不堪为剑尊门下之人的少年。
“一个瘸子,也痴心妄想能当剑修?还敢拜入剑尊门下?”
那时,少年跌坐在了比试台上,身上衣衫被剑气刺破,一片狼狈。
并非剑术有差,而是道心不稳。
那时的盛凝玉也是这般对他说的,但是央修竹眼中一片空茫。
可是师姐……
“可我真的要输了,怎么办?!”
台上的弟子焦躁难安,眼眸死死的盯着一处,好似那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在阴影之中的央修竹脑中再次冒出了那些话。
正义凛然的语气,忧心忡忡的神情,然而出口之语,却是完全的离经叛道。
这个他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师姐凑近他的耳畔,既没有说什么“你定然会赢”的激励之语,也没安慰他“你一个有腿疾之人做到如此,已然不错了”。
相反,她毫不避讳的提起了此事。
【输了?哈,到时候你就装腿疼,我马上和师父长老们举报他们恃强凌弱,欺负后辈!】
她眉眼扬起,飞扬跳脱,好似在她眼中,这个众人或叹息,或嘲笑的痛处,如寻常烟雨一样,并不特殊。
就好像他那双不良于行的腿,只是山上扬起的一缕气息不同的清风,越过山海的一只猎猎飞鸟,有些特殊之处,却不会可以避讳。
在她眼中,央修竹觉得自己终于和那些芸芸众生等同。
此事被剑尊和长老知道后,盛凝玉又被一顿痛骂,连带着央修竹又被一同安慰,他面无表情的说着“无事”却没有人信
无人知晓,他……
爱极了这样的感觉。
“输了?”
盛凝玉凑近褚乐的耳畔,小声和他嘀嘀咕咕,“哈,那才好呢!你马上装作刚才被青鸟一叶花掌门的灵威伤到,故而身体不适,我马上帮你和举报给少君!”
计划通!
眼见褚乐平静下来,再次上台时,盛凝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好像,身后有些安静?
原殊和、金献遥他们人呢?
盛凝玉下意识往身旁看去,谢千镜眼神动了动。
盛凝玉一怔,慢慢的抬起眼眸。
垂柳落花之下。
蓝白衣衫,纹绣黑白阴阳八卦阵。
——剑阁长老央修竹,静默而望,不知望了多久。
第51章
盛凝玉与之对视三秒,淡然道:“弟子见过央长老。”
央修竹颔首:“你——”
就在这时,试练台上陡然爆发出激烈的喝彩,
盛凝玉回首望去,只见众弟子一脸兴奋的包围着褚乐,就连方才与他对战的青鸟一叶花弟子都带上笑,叹服道:“褚少定力过人,是我棋差一着。”
他本以为这个一向高傲的褚家少爷定会奚落自己,谁知,小少年竟然摇了摇头,摸着自己的鼻子,颇有几分别扭道:“大家都是学宫弟子,不必论那些俗世称呼。”
青鸟一叶花弟子一愣,转而与同伴们对视,又是一笑。
这一次,他们的笑容真心了许多。
“既然褚道友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本就是年少,没什么太大冤仇,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少年们就熟悉了起来。
然而谈话间,褚乐却频频向外张望,终于瞥见一人的身影时,眼神顿时一亮、
“剑……瞧见了么?”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褚乐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向着盛凝玉奔去,抬起头时,少年的目光亮的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