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边上摆了几双新鞋,她眼神在小高跟上流连,最后却还是试了一双平底鞋。
十二周,已经显怀了。
邵令威深呼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把那张字条拿起来,又递到她面前:“你之前不是问我想不想去找我妈吗?”
林秋意猝然抬眼,一边的耳坠掉下来,被她在锁骨上托住,她在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下,索性把另一只也拿了下来。
“戴不住,算了。”
邵令威往前递了一下说:“给这个账户打二十万,我就去日本。”
林秋意惊讶:“你就那么可怜那个保姆?”
邵令威没吭声,半晌说:“她是我妈招进来的,如果我妈在这里,会给她钱。”
林秋意嗤笑一声:“是吗?”
邵令威只想快点解决:“二十万,我说到做到。”
林秋意把字条接过来,笑得很自然,说话却很谨慎:“你爸爸要是知道我把你送去日本会怪我的。”
“是我自己要去,跟你没关系。”他盯着她手心,几乎是一字一句讲,“是我想跟我妈一起生活,他凭什么怪你?”
林秋意满意地点头,手搭在小腹上,又问:“去多久?”
邵令威只说:“等他有了新的小孩就不会再想到我。”
林秋意原本要出门喝下午茶,收起那张字条后就给朋友打电话改了时间,先去银行爽快地打了钱过去。
她拿着票据给邵令威看的时候还笑眯眯地提醒他:“你爸爸恨不得起诉她到无期,如果他要知道我给冯兰那边打钱,我们俩肯定都没好果子吃,那对母女也只会更惨。”
言下之意保密这场交易。
就算她不明示,邵令威也不会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讲起,看起来像交易,实则是他退无可退的妥协。
尤其当看到尤敏殊带着那个日本男人来机场接他时那个有些强颜欢笑又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更加肯定其中的屈辱。
好在冯兰曾经跟他说过,说她女儿这种先心病的手术治愈率很高。
他无数次站在东京塔上眺望远方的时候就会想起海上的那轮红日。
“早点回去吧。”尤敏殊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自从她开始询问一些关于施绘的问题,邵令威就总是走神,刚刚大概率也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不用陪我了,有护工,照顾得很仔细。”
邵令威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起来去帮她倒了杯水:“没事,工作都交接出去了。”
尤敏殊问:“那家里呢?”
他捏着玻璃杯的指节发白,口气却故作轻松:“家里也没什么事。”
尤敏殊笑笑:“你还没告诉妈妈怎么会跟那个女孩在一起的。”
邵令威说得很轻巧:“就是遇到了,合适。”
他在想别人讲起这种问题时都是怎么说的。
他学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文字,却学不到他们的笃定:“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爱她,她爱我。”
说完还没等尤敏殊再开口,他就说要出去抽根烟。
很多年前,麻布十番的居酒屋前,他第一次学会了抽烟。
吐着烟圈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也是施绘,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她病治好了吗,也会在他消失以后这样记挂他吗。
他后来知道了答案,她治好了病,却差点忘记他。
甚至她都不清楚他是谁。
那他就将错就错。
于是现在这一刻他在过肺的涩感里想的是,他爱她吗?
想救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是两码事。
猛猛被呛了一口,他又控制不住地想,那她爱他吗?她会爱他吗?
几个月前邵令威在宠物店的柜台上看到那份简历的时候是没有想过要结婚的,t他只是瞳孔收缩心跳加快,浑身的血液像解封的远古冰川一样汩汩流动,身体如同被卷入惊痛与渴望交织的深海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