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欢坐在火堆旁,狠命薅着脚下的稻草。被人辱骂的滋味总归不舒服,偏谢长松家教极严,不许她一个女儿家学那些粗鄙之语,小姑娘只能恨恨诅咒道:我再见到那范青卓,定要毒得他四肢抽搐、两眼翻白、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程榷光是想着那场面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道:倒也不必如此狠绝
宋司欢登时气结,指着程榷向陈溱告状:秦姐姐你看他!
他们几个跟范青卓本就没多少交集,稍一想就知道宋司欢讥范青卓是因为他在武林大会上重伤程榷,又对落秋崖和陈溱冷嘲热讽。
陈溱便对程榷温言劝道:她是为你我出气才被范青卓恶语中伤,你不可过分指责。
程榷睁大了眼睛,连连摇手道:不不不!弟子岂敢指责宋姑娘,我只是觉得以牙还牙,终非善法
不然呢?宋司欢打断他道,你还想以德报怨吗?那你去跟淳慧还有徐怀生说去,指不定他们看你慧根深厚,还能领你入门当个和尚道士,省得在这江湖上打打杀杀的!
程榷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
旁边的陈洧立即给了他一肘,提醒道:嘘!
不理你了!宋司欢余怒未消,哼了一声,挪到陈溱身后背过身去睡了。
程榷见她躺下,便也不敢再作声,往柱上一靠闭目养神。
四周阒寂,柴火噼啪作响。不一会儿,两人还真睡着了。
陈溱举头望蛛网,低头看草堆,实在没有睡意,下意识抽出腰后竹笛递到唇边,又恐将程榷和宋司欢吵醒,终是缓缓放下。
想什么呢?陈洧声音自旁侧响起。
陈溱张了张嘴,又抿起唇,终是没有说出来。虽说哥哥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毕竟分开了十四载,有些心事总归不好意思开口。
陈洧似是低笑了一声,将拳递到唇边一掩,清了清嗓道:萧岐这般骗你,的确不是东西,下次看见得好好揍他一顿。
陈溱一惊:谁跟你说的?
陈洧下意识瞥了程榷一眼,陈溱不由攥紧指尖,暗忖这小子是该好好教导一番了。
是我听你给我讲述东海之事时,许多地方一语带过,说得含糊不清,昨晚我才去套了程榷的话。陈洧走到她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同我讲?
他们幼时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说,若非要举例,那就是一起偷溜下山玩耍,互相遮掩,瞒过爹娘。
那不是陈溱垂首,声如蚊蚋,我被他耍得团团转,我不要脸面的吗?
陈洧却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陈溱立即仰头看他:好什么呀!
陈洧道:教你长长记性,莫要轻信于人。
陈溱许久没被人说教过,闻言心中一气,学着方才宋司欢的样子别过脸道:不理你了。
陈洧倒也不急,就在她身畔静坐。
片刻之后,陈溱气消了,转过头来抱着膝道:我并非毫无防范之心。
陈洧将她肩上沾着的一根稻草捡下,道:生死相托那么些回,你信他也不足为奇。
陈溱叹了一声,道: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何要那么做。若说他有意陷害,那破元涣功散的解药就在碧海青天阁弟子手里,他是知道的,为何还要用?若说不是,那他好端端的给我们下毒做什么?
回到淮州后,你去问过他吗?陈洧问道。
陈溱摇头。
陈洧道:以你的身手,只身潜入淮阳王府不是难事。
陈溱沉默片刻,火光映着她侧脸。
我不想见他。
嗯?陈洧稍一扬眉。
火堆腾起的烟熏得人眼睛酸,陈溱道:萧岐不辞而别,我不仅是生气,还有一些难过。
这夜过后,四人策马疾行,脚程极快,十月初七已然踏入俞州境内。
伙计用方木盘端来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搁在桌上,道:客官尝尝!今早现宰的羊,鲜得很!
程榷刚拾起竹筷,陈洧眸光微凝,声音压得极低:
当心,咱们被人盯上了。
第124章 再相逢兵分两路
此时正值饭点,小饭馆中人来人往,有说有笑。角落上那一桌人时不时往这边儿瞥一下,也不显眼。
陈溱举盏时侧目看去,瞧见了边上那人腰间别着的竹吹矢。
是无色山庄的人。陈溱道。
啊?程榷在淮州被无色山庄的人阴过,闻言立即撂下了手里的碗筷。瓷碗在木桌上咣咣晃荡两下,溅出几点鲜美的羊汤。
宋司欢瞄他一眼,捧着碗嫌弃道:放心吃,死不了!
程榷惊魂未定,看向陈溱。
陈溱道:不慌,先吃饱,谅他们也不敢现在出手。
毒宗和五湖门不一样,五湖门真正见过陈溱出手的不过两人,那范青卓狂妄傲慢,自命不凡,想必并未将东山和东海上的情况如实相告,五湖门才会那般不自量力。
而宋长亭,是切切实实和陈溱动过手的,当然不会傻到派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