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前相见时都是针锋相对,陈溱如今不冷不热,宋华亭更加心慌,脱口问道:你们把湘儿怎么了?
象天德见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并未多言。
我有一事一直想向王妃请教。陈溱注视着宋华亭,一字一句道,萧岐,究竟是王妃的孩子还是外甥?
宋华亭闻言一僵,继而冷冷笑道:哼!你们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
陈溱默然,心道:她这样说,就是承认了。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萧岐推门而出。
宋华亭看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迹,登时慌了神,踉跄半步道:萧岐,我使你母子分离时,我那双小儿女尚未出世。我做过的事,和湘儿无关,和萧崤无关,和王爷无关!
方才在屋里,萧岐挂念着萧湘,虽然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但未能辨清陈溱和宋华亭交谈的内容。而如今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却有些心绪恍惚。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宋华亭。
宋华亭救女心切,鞍马劳顿,双眼中布满血丝,早已没了昔日荣光。
良久后,萧岐道:湘儿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没醒来。
宋华亭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冲进屋内。
陈溱见萧岐没有进屋的意思,知他心乱如丝,便对象天德抱了抱拳,道:象大侠,我们也该告辞了,多谢贵派款待!
象天德讶然:你们这就要走?郡主还没醒呢。
淮阳王妃和无色山庄自会照顾好她,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陈溱望了一眼萧岐,又道,再说,归雁谷的那些官兵还没撤离,我们得去看看。
和亲队伍不撤退,早晚要找凌苍门的麻烦。象天德不好再劝,便送二人下了山。
夜幕低垂,星月皎皎,陈溱与萧岐策马登途,直往归雁谷奔去。
快到谷口时,二人隐约瞧见一个人影。那人立在月下,黛蓝衣袍上缀着明光点点,如星河倾泻。此人正是独夜楼的月主萧溯,她端立在官道中央,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
陈溱与萧岐对视一眼,勒马缓步徐行。
萧溯望着陈溱,笑微微道:陈女侠,别来无恙?
陈溱翻身下马,打量她一番,道:几日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
萧溯似是没有料到陈溱会这么说,稍怔了一瞬,继而道:许是从前幽居太阴殿,终岁不见天日,所以脸色差些。
萧岐也下了马,对她道:小妹的事,多谢!若非李摇光奉萧溯之命向他们传递消息,他二人还不知道萧湘被送往北祁和亲。
萧溯道:独夜楼的眼线遍布天下,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瑞郡王不必客气。
尊驾这次又是为何而来?陈溱问。
萧溯笑道:你总是不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陈溱哑然。前些日子在安宁谷中,萧溯有意拉拢,但陈溱不愿与之合作,所以从未用过那只鸽哨,不想萧溯还是找了过来。
既然有事相求,我自然要向二位表示诚意。萧溯望着陈溱,问道,陈女侠,你可知,有人上落秋崖讨要《潜心诀》,重伤了你的师侄?
什么?陈溱惊怒交加,又有些不可置信,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
萧溯见状忙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令兄已将他们击退,落秋崖暂时无碍。你看,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江湖上并非全是侠义之士。你帮了他们,他们还是要害你。
陈溱凝神不语,心道:古往今来的英雄好汉都对神功秘籍趋之若鹜,若说是为了《潜心诀》也不无可能。但西北战乱刚刚平息,他们怎能在此时趁虚而入?
萧溯注视陈溱半晌,微微一笑,又转而对萧岐道:既然瑞郡王还不想和朝廷撕破脸,那我便将劫持和亲公主的罪名揽下了。
萧岐蹙起眉头,疑道:你做了什么?
已经没有活口了。萧溯解释
道,我们用的都是独夜楼的暗器和武功。届时官府来查,只会以为是我见不得大邺与北祁交好,便派人劫走了和亲公主。
萧岐心中暗惊,默不作声。
萧溯一直留意着萧岐的神情,见萧岐不语,便继续道:萧敛如此昏庸无道,你还要为他卖命吗?何况,你和皇家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圣上命萧湘和亲北祁,萧岐固然心有不忿,但还没到要造反的地步,何况他已经从宋华亭的话里缓了过来。
我并非为他卖命。萧岐道。
萧溯又劝道:外敌环伺,萧敛却只会遣女和亲。跟随这样的君主,还谈何护国佑民?
萧岐凝目看着她,问:你既知外敌环伺,为何还要掀起争端?
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今瀛洲王突然发难,舰队直袭大邺东海岸,北祁又与有戎暗中勾结,虎视眈眈。独夜楼此时起义与邺帝内斗,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损耗大邺兵力。
萧溯缄默许久,才轻声道:因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姊妹,全部亡于他们之手。
当年梁王府被满门抄斩,梁王所育的五子六女中唯有萧溯一人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