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用笔尖沾着朱砂,在一本有关税制改革的折子里勾勾画画。他面无表情,既不像要发火,又无视柳春风的存在。
“哥。”
终于,柳春风心慌了。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刘纯业却依然没听见似的。柳春风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敢多问,更不敢走,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立着。
“官家,瑞王殿下还发着热呢,太医嘱咐说,须得烧退了才可下床走动。”
谢天谢地,常德玉打破了平静,柳春风向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每次刘纯业教训柳春风,常德玉都要出来唱红脸。他在出场时间的掌控上很有一套:根据刘纯业的脸色、语气或是其他什么线索,来选择一盏茶还是两盏茶的功夫。
这回,刘纯业一夜未眠,折子都无心批了,阴恻恻的脸上黑眼圈分明,天亮前还摔了一个砚台。鉴于此,常德玉估摸着瑞王定是闯了什么大祸,就将自己的候场时间延长到了足足一炷香才粉墨登场。
柳春风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该罚,可胸口实在闷疼不适,浑身乏力,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他眼巴巴地望着刘纯业,只盼着这位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皇兄这次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再让御膳房做些可口的点心糖水送过来。
果不其然,常德玉的红脸屡试不爽。
刘纯业合上奏折,将朱砂笔搁在笔山上,又挥挥手示意常德玉和林桃儿二人退下。
二人躬身退到门外后,林桃儿长舒了口气,常德玉则摇了摇头,心中同情道:瑞王殿下,咱家这回可帮不了你了。
“嘿嘿,哥。”见刘纯业喝了口茶,并无甚愠色,柳春风以为雨过天晴,马上笑嘻嘻上前,争取把这件事尽快糊弄过去。
“跪下。”刘纯业放下茶盏,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丝毫不见任何怜惜之意。
柳春风以为自己烧糊涂了,没听真切,于是怯怯地又叫了一声:“哥?”
“跪下。”
这回听真切了。
柳春风先是怔了怔,随后蔫蔫地挪到御案前,双膝跪地:“哥,我知道错了。”
看来嬉皮笑脸是不好使了,柳春风心想还是爽快认错争取宽大处理吧。
于是,他一边作出误入歧途的懵懂模样,一边继续盘算自己此刻的处境:皇兄这么大火气,定然与昨晚冯府的事有关。可昨晚的事他又知道多少呢?我又是如何回来的?莫非是冯家人发现了我,把我送了回来,顺便告了我一状?皇兄觉得我丢了他的颜面,才大动肝火?亦或是
越是琢磨,柳春风的心口就越是憋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喉头涌,口中漫上一股甜腥之味。他双膝微微打颤,想用手撑住地面,可又怕一倾身倒下去,就咬牙硬挺着,额头、颈间冒出一层薄汗。
“说吧,昨晚去虞山侯府干什么去了?”
话音未落,一块茶色丝帕隔着御案抛到了柳春风面前,正是那晚柳春风在梧桐树上守株待兔时掉落的遮面帕子。
那帕子是贡品鹤州纱织成的,不但柔软透气,冬日里还能自生暖意。去年秋天,太后给两个儿子一人做了一套里衣,又用剩下的料子做了一条腰带衬里和两方帕子。腰带给了刘纯业,帕子给了柳春风。太后还亲手给两方帕子上绣了标记:一个是柳风杏雨,一个是春山双燕。
地上的这块正是后者。
物证都有了,糊弄是不可能了。柳春风低着头不敢看刘纯业,哼哼唧唧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遍。
“我被人打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胡闹! 你可知昨晚若被抓个现行,按律当鞭打四十,就算冯家人先斩后奏当场将你打死再报官,依律也无罪!1”
刘纯业想想就后怕到脊背发凉,可地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显然对未发生的事无所畏惧。
“哥,你知道冯长登那小子的银库里有多少好东西吗?两个这么大的箱子,比娘娘的珠宝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