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可真看得起我。”
玄极笑了笑并未说话,抬手一扬拂尘。
细密的白丝从叶凝腕间划过。
那条本因留在阳间的紫玉手链,此刻竟明晃晃地挂在她半透明的手腕上。
玄极捋了捋胡须,言简意赅:“如此便可以了。”
叶凝垂眸扫了一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怨气又蠢蠢欲动起来。
就是这枚紫玉!
是它带她去妖族,害她中妖毒,挨刑鞭,遭师兄背弃,又让她背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被赶出宗门,一剑丧命。
她偏执地把所有不幸都归结到紫玉上,发了狠似的,一把将其从腕间拽下,递还给玄极:“我不要,也不想再与前尘纠葛不清。”
玄极却不接,只淡淡扫了一眼。
那枚紫玉忽然闪了闪,化为一条流光,又重新挂回叶凝腕间。
“这……”
这不是无赖嘛?
叶凝不信邪,又伸手去摘,可这一次,紫玉手链扣在她手腕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玄极这才幽幽开口:“别费劲了,这本就是姑娘的东西,取不下来的。”
“不就是用心头血换的么,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鬼魂的执念甚于常人。
叶凝性子倔,这会儿她铁了心不想做鬼修,只想饮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将她这烂透的一世彻底终结。
乌蓬船悠悠地靠向对岸。
玄极起身从篷内出来,将船上的纤绳套在岸边的木桩上,转身一看,叶凝还在跟紫玉较劲,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叶姑娘,酆都到了,贫道也该走了。”
一听他要走,叶凝急忙起身追了出去:“观主留步!”
紫玉还坠在她腕间。
纵使她万般不愿,此刻,她已不得不接受要以鬼身修行的命运,可她想知道缘由。
为何是她?
为何一直是她?
她定了定神,问道:“我孑然一身,无父母父,唯喜欢一人十年之久,临了,却被他一剑刺穿心脏,命丧黄泉。自此,叶凝了断情念,前尘诸事,皆无牵绊,可观主却说我情缘未了。叶凝想问,究竟是何情缘?而您说的“天道”又是何意?”
玄极定定看了她一瞬。
“贫道说的情缘与你说的,并非同一桩。不过无论是“情缘”还是“天道”,都需要姑娘自己去悟,等将来机缘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乌篷船乘着水波,摇摇晃晃地靠到岸边。
舟身轻触渡口石阶,微微一颤,叶凝的神魂也跟着上下一抖。
玄极的话说了等同于没说。
她一时也不知该问些什么。
即便问了,这老道士也不会为她解惑。
于是,她便自己沉下心来想。
入天璇宗前的画面,碎片式地飘入脑海中。
可想了许久,唯有如乞丐般漂泊流浪的记忆,零星残存于脑海深处。
至于家在何处,父母是谁,又从何时开始流浪……这些她皆已忘却。
甚至,连自己为何唤作“叶凝”也记不清了。
她就像从那荒野的石头缝中蹦出来的孤魂野鬼,与这世间毫无牵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