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可不管她哭得多么撕心裂肺,怀中的人却再也没能起身,再也没能像往常一样,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戾气屏障渐渐退散。
宁妄瞥了一眼已然气绝的楚芜厌,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
迎风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远远便跪下了,发出撕裂的哭喊声。
叶凝却一动不动。
只紧紧盯着怀里的男子,眼神空洞而僵硬,仿佛化作了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始终没有等到楚芜厌有任何复苏的迹象。那勉强支撑着的意志,终于一点点崩溃瓦解。
她转头去寻玄极的踪影。
入目的却是漫天戾气,并未减分毫。
宁妄未守约。
依旧以戾气攻击桑落族的防御屏障。
所有人都在奋力抵抗,就连段简也加入其中。
唯有玄极一人,他隐匿于宾客之间,既无不敌戾气的急切,也无落井下石的卑劣,他就静静地站着,像雪原上万年不化的冰石,仿若天地浩劫、正邪之争皆与他无关。
漫天的戾气汹涌翻滚,将楚芜厌用鲜血溶开的洞重新填满。
天色暗了下来,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层层阴云。那戾气渐渐凝结,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鬼影,在云层间穿梭往来,发出刺耳的桀桀怪笑。
“迎风,你来照看楚芜厌!”
叶凝松开怀里的人,轻轻让他靠在迎风怀中,而后缓缓起身,提剑在手。
她脑海中浮现出楚芜厌在幻境中教她的《镜花十三式》,一招一式,皆清晰如昨。
“铮——”
狞身,拔剑,旋出一道凌厉的剑花,叶凝身形一闪,骤然逼向宁妄。
宁妄回身一挡,诨手打出一道劲力,徒手接下这一剑,那双冷漠犀利的眼看来,晃出一抹狠厉的光:“为师从未教过你剑法,这《镜花十三式》你从何处学来?”
“楚芜厌教的。”叶凝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笑,神色愈发凉薄,“你该不会觉得,我还怕你吧?”
宁妄半眯着眼,阴恻恻地盯了她一瞬,冷冷道:“你怕过?从前为师明令禁止你去月字山,你可曾听过一次?”
“不对的话,何必要听?”
叶凝冷冷回绝,之后再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振臂一挥,手里的赤霄剑猛然刺了出去。
剑风扬起宁妄一头白发,他只略略一侧身,便避开了这猛烈的攻势,而后抬手一召,唤来青冥,反手一击。
赤霄与青冥交锋,一赤一青两道剑芒交织,招招致命。
一道道灵力涟漪向四周扩散,周围树木被连根拔起,天桥被拦腰炸断,碎石纷飞。
单以剑法相论,叶凝只学了皮毛,哪里是宁妄的对手?可叶凝想啊,赤霄剑上有楚芜厌的血,只要能击中宁妄,哪怕是仅仅划破他的表皮,血气也能瞬间瓦解他部分戾气。
然而,现实总是不及预期。
几个回合下来,叶凝渐渐不敌,强攻逐渐转为防守。不过多时,她鬓角的发被汗水打湿,呼吸越来越急促,可别说伤到宁妄了,她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青冥剑划出了不少伤口。
她有些力不从心。
众人都忙着修复防御屏障,并无人能抽出手来助她。
叶凝紧紧握住剑柄,手心微微沁出汗意,脑海中,楚芜厌教她练剑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想起楚芜厌曾说过,练习剑法最重的便是信念。
那今日呢?
此战是为桑落族全族之安危,是为九洲三界之太平,是为替楚芜厌之死要一个公道!
叶凝用力呼吸着,让自己急躁的心渐渐平缓下来,就在她再次提剑而起,忽然,一道神力传音直抵灵魂深处,灵力之霸道,震得魂体颤抖,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回风拂柳’,以柔克刚!”
叶凝闻声而动,剑势一转,剑尖顺着后弯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巧妙地避开了宁妄的攻势,回首又刺出一剑。
宁妄下意识往后一仰,只觉一股凉意擦着鼻尖而过。旋即,那长剑在空中如柳枝般弯曲对折,调转剑头,劈空而下。
他当即提剑,行云流水似的错了半步,叶凝手腕一拧,还要将剑再往前送。
“别硬拼,用‘幻影步’扰乱他的视线!”
叶凝下意识四处扫了眼,试图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但宁妄的剑势紧追不舍,她只好继续照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