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跟他装乖孩子了,因为不见月实在很痛。
“回门那天,你说已经给了我解药。”
江临阙:“你看着可不像不见月发作。”
“从你倒下开始算,不见月发作时间可没这么短。”
“因为早就毒发了,”江砚舟想起那生不如死的痛依然很窒息,嗓音也有点不稳,攥紧了被子,“是我一直忍着。”
江临阙这回结结实实吃惊了,愕然的表情一点没有虚假。
如果是以前的江砚舟,早该痛得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然后再看到江临阙,应该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恨,但还是恐惧占上风,哭着求他给解药。
可现在的江砚舟没有。
江临阙震惊之下脱口而出:“那青蓬草——”
“不知道,无所谓。”
江砚舟终于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眼:“反正谁算计我都是算计,但只要你想办的事办不成,我就满足了。”
江临阙的话戛然而止。
江砚舟其实这会儿不太想说话,嗓音都很喑哑,但他在剧烈的疼痛里胡思乱想,还真想通了一些事。
此时正是解决的好时机。
“每月的解药只能缓解疼痛,但时间长了,我是不是仍然会早死?等我死在太子府上,你就说是太子对我下毒手,打着为我讨回公道的旗号,能做的事不少。”
江临阙凝神重新看着他,又恢复一张处变不惊的脸:“为父自然不会……”
江砚舟比他更不惊:“你敢用江家百年延续发誓吗?”
江临阙:“……”
他不能。
因为他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砚舟如果能在太子身边探点消息最好,但他从始至终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死在太子府。
江砚舟是生来被断过活不长的人,不见月会加速他的衰亡。
从江临阙嫁子开始,这个局就布下了。
江砚舟见他默认,如果是真的江公子,恐怕会震怒,但他不是,所以这段虎毒食子,他一点不难过。
屋外入了夜,倒春寒的冷风更加强劲,刮得宫灯晃荡,也撞得檐铃叮当作响,乱成一片。
说不好是悦耳,还是嘈杂凄厉。
江砚舟就在这样急促的檐铃声里用艰涩的声音不落下风道:“那我也大可以去皇上面说,是你给我下的毒。”
残害亲子的名声一旦坐实,天下笔杆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江临阙。
哪怕没有实证,但皇帝本就恨不能把江家埋了,绝对不介意帮江砚舟一把。
即便动不了他手上的权,安个污名也是好的,来日真能把江丞相送进牢狱时,罪证上也能多一条。
看看这人多丧心病狂。
耳边是催命般迅疾的檐铃,江临阙却不见惊慌:“如你所说,我也可以坚持说是太子做的,甚至是太子威胁你污蔑我。没有实证,那大家就一起争论,骂名我和他分担,谁能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各凭本事。”
江砚舟嗓子难受,他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待他咳完,窗外那阵劲风过去,檐铃也慢慢摇曳着停下。
江砚舟微微喘了两口气,眼中盛了点莫名的光彩,不知为什么,那点儿神采看得江临阙心惊。
然后他听江砚舟说:“不用实证。”
“只要我在指认你后,直接撞死在皇上面前,”烛火将江砚舟苍白的脸和清浅的瞳映得神光攒动,他眼里跳着火苗,又弯起一点笑,一字一顿,“此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檐铃声骤然全静了,江临阙猝不及防听到这席话,难以置信,心下大骇:“你!”
为追名逐利杀亲子,灭人伦,史书上会永远给江临阙留下这一笔,抹不去擦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