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名声大噪的两桩案子,第一桩她是为了父亲,宫中则是为了长公主的名声,她意外揭开了秦、梁两家的恶,砍断了他们的势力;第二桩同样,是她要为了天家名声给陛下和殿下一个交待。而今天,也却如雪霖所说,若不是江从鸢点名叫她来查,她或许根本不会回来,现在应已在自己的床榻上,为崔琳歌失踪而周遭众人或是隐瞒或是阻碍而气恼。
“阿晏。”
慕容晏回过神来,见沈琚站在身后,便问他:“他们肯招了?”
沈琚摇摇头:“都说他们离开时,云烟还活着,倒是姜溥一口咬定是江从鸢动的手,他倒是承认了是他给江从鸢和陛下下的药,原本只想给江从鸢一人下药的,但是陛下一直跟他在一处,不好分开,而且他不知道陛下身份,只是又想到若是有人证在场,更能坐实毁了江从鸢名声一事,所以才连着陛下一块药倒。他把陛下放在了船舱的一楼,料想到二楼有玉琼香,能让江从鸢晚醒,而陛下在一楼醒来摸不清状况,定会寻到二楼去,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叫江从鸢无从辩驳,所以这才是为什么陛下没有中招,而江从鸢吸入了玉琼香。但他坚持,在他离开之前,云烟身上虽然看着伤痕累累,但她绝对没有死,而且是他和云烟商量好的,原想着等云烟醒来就大声叫嚷,坐实江从鸢不仅用玉琼香,而且还狂性大发伤人的罪名。”
慕容晏听着有些费解:“可是云烟为何要答应这种事?”
沈琚道:“这种事情闹开了,云烟是风尘女子,对她来说无甚影响,但江从鸢不行,到时情势所迫,江从鸢势必得收了云烟,而对云烟来说,能跟江从鸢回江南比起继续留在雅贤坊,要好千百倍。”
所以,雪霖信口编来的跟着江公子回江南,倒还真的应了云烟的心思。或许也正是因为云烟早有这样的心思,叫雪霖看了出来,她才会这样编,而青稚听了,虽略有怀疑,到底还是信了,因为云烟早有想要离开的表现
只是她没能成功,到头来计谋不成,落了个香消玉殒。
“啊。”慕容晏不知该作何感想,低低应了声,思索片刻又道,“这样听来,姜溥确实没有杀云烟的理由,难道,掐死云烟的当真另有其人?”
一生出这个念头,慕容晏立刻看向已经散了半数的人群,皱眉道:“那这些人……”
“阿晏。”沈琚轻声道,“下药之人已经找到,确认并无刺客,陛下安危无虞,陛下和殿下已经准备启程回宫了,谢暄等人会押回皇城司细审,到时定能找出真凶。折腾一宿你也累了,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府。”
慕容晏觉得她或许是真的累了,不然为何会听着沈琚的话,脑中半晌转不过弯来。但她还记着点事:“那醉月……”
“阿晏放心,不送她回雅贤坊。”
沈琚找了一辆马车来,亲自驾车送她回府。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迷迷蒙蒙,一会儿想到青稚说雅贤坊的人命不值钱,想到寻仙阁龟公说姑娘们的年纪按天算,想到醉月说眼看着许多昨日还在说话的姐妹第二天就被人顶了名字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想到雪霖问她若不是为了江从鸢她今晚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半梦半醒昏昏沉沉间,有人挑开了车帘。
沈琚在她面前轻声道:“阿晏,到了。”
慕容晏睁开眼,脑中尚且昏蒙,只听他说到了,便准备起身出去,却忘记了沈琚正半蹲在她面前。两人冷不防撞到一起,车身一晃,马儿也跟着踢了两下腿,这一下,慕容晏彻底栽倒在了沈琚怀里,也叫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慌忙就要下车,可是越忙越乱,身上的衣料不知哪处同沈琚的衣扣挂在了一起。
车厢昏暗,她又急切又羞恼,一边觉得自己瞌睡误事,一边又有些埋怨沈琚为什么不在门口叫她,偏要蹲进来。可是手下越急越没有章法,反倒缠得更紧了些。
“反正已经在家门口了,就把这段料子扯了吧。”慕容晏坐在地上挫败道。
沈琚一边窸窣动作着,一边缓声道:“那不行,我可舍不得和阿晏割袍断义……好了,是你的衣摆挂了我的玉佩。”
所幸车中没点灯,沈琚看不见她红透的脸。慕容晏赶忙说了一声“有劳钧之”,转身就要下车,却又被沈琚喊住:“阿晏可还记得,我今晚同你说的话?”
慕容晏一愣,而后点了下头:“记得,你说人都带回皇城司审。”
沈琚失笑:“不是这句。”
慕容晏茫然道:“那是哪句?”
沈琚嗓音沉静,狭小的车厢里,听来既不刺耳,也能听清。他说:“先前我同你说,你若想今后让他人将公理道义铭记于心,便要自己先站稳。”
慕容晏沉默片刻道:“我记得。”
空气似是凝了起来,她坐在车里,只觉得阵阵发闷,透不过气,正欲掀开车帘离去,却又听沈琚说:“先站稳,不只是你要站得稳立得住,叫旁人击不倒你,更重要的是,你要自己先能坚守住本心,不要动摇。”
慕容晏掀车帘的动作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