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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 主验收官那里,徐行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二排,才是监察御史、兵部职方司郎中、户部度支使……这些不论品阶高低, 陆延仲平日里都得敬着让着,以防差事交收不顺当的名字。
闷雷再响。
虞嫣的手停在算珠上,抬眸见狂风吹入,把大堂上高悬的防风灯笼吹得相互碰响。
晴日秋阳转眼散去,食肆内昏暗了许多。
“阿灿,把灯点上。”
阿灿应声,划亮火折子,豆大的橘色火光在食肆里亮起,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扑灭。
虞嫣凝视着那点跃动的火光。
“为何总盯着这盏灯看?”
皇城深处的养心殿,药味浓重,数十盏婴儿手臂粗的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四角各挂了一盏巨型宫灯,宫廷画师用了最精致的墨线,在上头勾勒大好的锦绣河山。
徐行一身面圣的罗衣公服,比往日正式隆重许多。
此刻他静立在御案前,对上天子漫不经心的审视,“灯上山川广博,一时看出神了。”
“你往日啊,从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皇帝摇头笑,意有所指,随手将一份奏折扔在徐行面前,奏折落地,在寂静大殿里“啪”的一响,“巡防营上报过,上月演练时就曾遗失一箱箭矢,此事,到此为止吧。”
他话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身旁伺候的内监赶紧来奉茶,给他抚着背心顺气。
徐行没走。
启航宴的官船遇袭,水匪焚船灭迹,他和明州水师查到了射入船舷深处的断箭。箭头乃是精钢所铸,虽然箭杆焦黑,标记已被抹去,不难看出是神臂弓的专用箭矢。
他从明州回来,即刻上报了枢密院,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几日,便一直与魏长青在暗中调阅兵部与军器监的陈年旧档,寻找神臂弓箭矢的出库记录,以及未经涂改的原始领用名册,直到把握了确切证据,发现瑞王牵涉其中,才来到御前对峙。
昨夜进宫枯等一夜,到现下才被陛下召见。
奏疏详尽列了所有证据,但陛下一句“上报遗失”就轻轻揭过了。
“专用箭矢离营,现身水匪手中,意图截毁震天雷,此乃通敌叛国之举,恳请陛下彻查。”
徐行一撩公服下摆,跪了下去。
早生霜发的皇帝面色憔悴,久久无声,蓦地靠回了椅背上,枯瘦手指摩挲着那枚断箭,语气轻轻,隐含威怒却听得身旁大内监的心快跳了几分。
“徐行,朕晾了你一夜,你没道理不明白。”
“既明白了,还坚持,是想同他一样,也来逼迫朕吗?”
徐行神色一凛,抬头欲语。
皇帝疲惫地挥手打断,“朕知道你忠心,但太子尚幼,还不是时候,你退下吧。”他没有留给徐行再分辨的时机,吩咐身边的大内监将他送出养心殿。
半截箭矢搁在案上,还有焦灰。
皇帝注视片刻后,招来个小太监。
“瑞王生辰快到了,从朕库房里挑一件礼物,连着这箭头,今日一起给他送过去。”
“陛下可有什么话要一并带去?”
“就这么送。”
雷声愈响,皇城内,太监宫娥行走匆匆,忙着掌灯,落帘,挡雨。
徐行只让内监送到殿门口,独自行走在宫道上,远远地,看见钟太医提着个医药箱在等,是听闻他进宫的消息特意赶来的。
两人就近,找宫人借了一间还算清净的厢房。
钟太医端详过他面上,皱了皱眉,“老夫的医嘱不是军令,但将军也不能将它当耳旁风吧。”
徐行默然片刻,“去腐最快要多久?”
“将军最初说要治疗,老夫便说过,此疗法耗时颇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