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锅子简单,关窍全然在汤底。
虞嫣和柳思慧精心选了三种风味:
一是吊得醇厚的奶白菌菇老鸡汤;二是酸爽开胃的陈坛酸菜白肉汤;三是加了足量姜片胡椒的红油羊蝎子汤,一口下去,暖意通身,融汇五脏六腑。
阿灿左手一碟晶莹剔透的手打鱼丸,右手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脆毛肚,头顶还系了个顶盒装酥肉,在大堂后厨之间来回,小跑出了残影。
“借过借过!刚炸出锅的酥肉,那是外焦里嫩,烫嘴的时候吃才最香咧!”
“好酒!配这滚烫的羊肉,神仙也不换!阿灿,再给爷加两盘肉,要带肥膘的!”
“好咧,马上就来!”
热闹还没持续半个时辰。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丰乐居的窗棂都在颤。
食客们吓了一跳,纷纷放下碗筷,涌到窗边探头去看。
原本紧挨着丰乐居杂货铺已被拆掉,再隔壁的铺子竟也在动工。
竹木匠人们竖起了快两丈高的木栅围挡,正在高处拉起幕帘。
绷开了一看,上头用颜彩画着高楼广厦,琉璃飞瓦,内里是残垣断壁,外头已在描绘来日气派。
画上灯火通明的酒家有牌匾,“金玉堂” 几个字显眼。
一番辉煌图景,让丰乐居的青砖木梁、小巧庭院,显得格外矮小。
“——金玉堂贺礼到!”
有人拉长了声调。
门口来了四个穿着宝蓝色绸缎制服的伙计,个个昂首挺胸,抬着一只硕大花篮停在阶前。花篮里是温室催开的姚黄魏紫,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这草木凋零的深秋,矜贵得奢侈嚣张。
领头伙计递上一张洒金笺帖子:“金玉堂沈东家,特祝丰乐居顺利解封,生意兴隆。”
虞嫣接过帖子,指尖触到笺纸的细腻质感,展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薄契书 ——“虞掌柜若是经营吃力,沈某愿以市价三倍,收购丰乐居之经营权及招牌。”
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虞嫣合上帖子,轻声道了谢,待金玉堂几个伙计出了门,回看那丛开得正盛的姚黄魏紫。
柳思慧摩拳擦掌,“灶台熬汤底缺柴火呢,看我把它晒干了当火引子烧掉。”
“别,花篮拆掉,之前做饮子订的小陶瓶儿找出来,一瓶插一朵牡丹花,摆在柜台上。”
虞嫣回头拨了几下算盘,摸出十来文钱,喊了个跑腿的进来,“去书信先生那里要一幅字,就写:丰乐居解封首日,食资满五百文,赠瓶插新鲜牡丹一朵。”
往日是敌在暗,我在明,今日算是露了面。
虞嫣想到了做俪夫人订单时,买不到的好秋栗,午市刚收,就拉上柳思慧和阿灿直奔菜市口。
没想到金玉堂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一连跑了三家常去的鱼肉档和菜摊,得到一模一样的苦脸。
“虞娘子,对不住,真没货了。昨晚沈家大管事亲自拿着契书来的,把市面上所有的四鳃鲈鱼、湖羊肉,还有刚下来的经霜菘菜全给定下了。”
“金玉堂不是还没开张吗?他们要这么多鲜货做什么?放着烂掉吗?”
阿灿气不过,插嘴问道。
“小哥这就外行了。人家那是大酒楼的做派,说是从湖州请了好几个名厨,这半个月要闭门试菜,还要宴请城中显贵搞什么内部品鉴。为了开业那天不出岔子,耗费的食材比正经开店还多呢。”
摊主一脸无奈,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鱼篓。
“再说了,人家沈家给的是买断价。说是金玉堂讲究食不厌精,这帝城里一茬最尖儿的货,必须专供他们家。若是被发
现这一等的货流到了别的小店……”
摊主看了虞嫣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这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金呢。虞娘子,不是我不做你生意,是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我实在没脸卖给丰乐居,怕砸了您的招牌。”
柳思慧气得磨牙,“这就是砸钱欺负人!”
“咱后厨囤的食材,大概还够三四日左右,”阿灿挠挠脸颊,“掌柜的,野栗子、野山药能在林子里找,那些鱼羊鲜肉,总不能我们自己去逮吧?”
没有好食材,丰乐居的食膳锅子就成了空谈。
虞嫣也在想,“阿灿雇车去城北菜市口跑一趟,看看是不是一样。我和思慧去外河道转转。”那里除了花船妓院,上游还有昼夜停泊的渔船,不少私捕的鱼鲜或许能捡个漏。
几人分头行动,刚走到街角,便听见一阵不紧不慢,却透着冷意的争执声。
“老伯,咱们可是签了红契的。”
几个穿着蓝绸衫的沈家伙计,正围着一个老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