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音不是怀念从前,舍不得从前吗?从前不是样样好,让她念念不忘吗?
便叫她的“好殿下”来救她好了。
反正他是恶人,是仇人,她能对他下狠手,他自有百倍千般的手段还她,倘若熬不住,来世,她记忆里便可有两位“好殿下”。
他要叫林怀音想到他的脸,就恐惧害怕、浑身发软,再也想不起她的“好殿下”。
想到她害怕,萧执安就畅快,他要去找平阳公主,他许久没有关心平阳,他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林怀音,就舍弃自己的妹妹不要。
林怀音无药可救,但是平阳不一样,平阳坏得理直气壮,皇位谁不想要,她有资格抢,她抢得明目张胆,光明磊落,不像林怀音鬼鬼祟祟,阴险歹毒,毫无底线。
林怀音不是将他与平阳捆绑一起,觉得他庇护平阳么?
他大可以去庇护给她瞧瞧,他还可以命令林拭锋南下出征,给他的平阳打下个女帝江山。
萧执安走出院门,走向平阳公主。
角落里,蟹鳌探出脑
袋——“喂!”
“过来过来。”她朝男狐狸萧执安勾手。
“你也是来救小姐的?”蟹鳌继续勾手:“看不出你还挺重情义,咱俩一起,人多好办事?”
第70章 那是他的音音。
萧执安止步。
他认出蟹鳌是圣水寺里的丫头,林怀音的丫头。
来得正好。萧执安不屑地笑,林怀音不是最疼她的丫头么,正好提回去,提到她面前,杀给她看。
“铁佛寺射杀赵昌吉,你也有份?”萧执安先下罪名。
蟹鳌闻言,仰起小脸,惊奇地把他拽银杏树后,问:“小姐告诉你的?你们才认识几天,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讲,这事儿我都不确定呢,她还说了什么,背后的疤怎么来的也告诉你了?”
蟹鳌好奇地仰视,圆眼睛满是对真相的渴望,抓萧执安的手腕,越抓越紧,见他不答,忍不住发作:“哑巴了?你这家伙欠收拾是不是?小心我等会儿跑路不带你!”
手腕被蟹鳌钳死,萧执安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消失。
林怀音欺骗他、利用他,拿他缅怀祭典另一个男人,此事千真万确,她百死莫赎。
她该死。
可她不单只骗他,就连最亲近的身边人也一并瞒着,她一直在秘密行动,身上那些伤、那些丑陋扭曲的疤,也都真实不虚。
猛然间,“诏狱”二字坠入萧执安心底的深渊。
一点涟漪漾开——馊饭、红眼老鼠、墙上的弓弩、燃烧的火把……
林怀音背上螺旋状扭曲的箭伤、青黑色卷翘破碎的硬痂……
第一次见到满背伤疤那一幕,狠狠冲击萧执安心房,他抚摸过,亲吻过,为她心疼落泪,他曾无限爱怜地将她拥在怀中,想知道她的秘密,渴望分担她的痛苦,走进她的世界。
这一刻,谜底终于揭晓。
这一刻天旋地转,萧执安站不稳,眼前发黑,扶住树干,粗粝树皮割出右手掌心的血,他心头绞痛窒息,投目望向遥远的鹤鸣山巅,想到那夜大火,焚烧奏疏的时候,她受惊昏厥,浑身起水疱……
她怕火,她曾经被火烧过么……
猝不及防,一个身陷诏狱、与鼠夺食、万箭穿心、烈焰焚身的林怀音,“哗啦”一声——从萧执安心底的深渊浮出头。
那头那脸汹汹燃烧着烈焰,一口吞噬掉萧执安所认识的那个鲜活、狡黠、张牙舞爪、无恶不作的林怀音。
那是他的音音,燃着火,发不出声音,一双血红眸子望住萧执安,倏忽破碎,化作埃尘,飘散空中,零落在深渊表面。
“音音。”
萧执安再也站不稳,勉强伏在银杏树喘息,冰冷空气切割喉咙,刺入胸肺,整个身体都被绞碎,撕扯,眼前脑海,尽是林怀音惨死的画面。
“所以那些疤,究竟是怎么来的……”
萧执安喃喃不敢置信,他的音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那日做了个噩梦,当夜便有了。”蟹鳌看着萧执安额头一颗一颗冒汗,松了他手腕,叉腰表示嫌弃:“你装什么虚弱,折腾我家小姐的时候可有劲了不是?我现在就等天黑,悄悄潜进去把小姐救出来,你要不要帮忙,赶紧给个痛快的!”
萧执安不应。
他无力回应。
蟹鳌捏了捏下巴,望望高耸的院墙,暗忖萧执安这傻大个正好当过墙梯,没他还真不行。
她不打算放弃,勾起萧执安腰带就走。
“不拒绝,便是加入喽。”蟹鳌心安理得,边走边夸:“总算小姐没白疼你一场,姑奶奶带你干票大的。”
于是乎,就在东宫侍卫的暗中注视下,蟹鳌抓走萧执安,把他拖到阴暗墙角,按进草丛,她自己也蹲进去。
殿下被抓,紧急事态。
若非侍卫们认识蟹鳌,人头落地也就是一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