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庆典已经齐备,兴致勃勃观赏庆典的道君皇帝却已渺然无踪;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岂不令人悲哀喟叹,不胜伤感?
嗟乎,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被小王学士如此一点,文明散人显然也有些伤感了;他左右逡巡了一圈,同样出声感慨:
“是呀,闹得这么大,今年的年终报告怎么写呀?”
小王学士:…………
谢谢啊,不是你提醒,我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欠一篇给祖宗的报告呢!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仅仅一句话的功夫,方才那种朦胧的、飘渺的、近乎诗意的悲伤与怅惘就一扫而光,仅仅只留下牛马面对无穷压力之时,那种近乎于无措的绝望……是呀,你的年终报告改怎么写呢?
小王学士的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
当然,就算苏莫本人不提醒,小王学士自己也是明白的,再怎么无视拖延,他这篇报告也是敷衍不下去的;因为再过数日就是祭祀灶王的日子;按照民间的风俗传说,无处不在的灶王爷会在年末将一国一家的收尾统合上报,评判善恶;也就是说,哪怕他蓄意隐匿,带宋今年发生的种种逆天大事,也是决计瞒不过神灵的耳目,并且必将四散流布,扩散无拘……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连一点自己的解释都没有,那才真是百口莫辩,任人搓圆搓扁了!
无论事实再怎么艰难,你都必须要发声;发出了声音总是有挣扎的余地,要是害怕尴尬而一动不动,那么无异于将整个舆论阵地都拱手让人——而在如此紧要的大事中,这无异于是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两害相权取其轻,哪怕为了地府不彻底爆炸,搞出先前龟甲爆炸,新旧斗殴的惨剧,他都必须要想办法给个交代,给个交代……
王棣的面颊抽搐了一下。
好吧,也许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迟疑片刻以后,苏莫喃喃出声:
“其实,今年变故如此之多,也不是都是坏事,我们还是要从积极的方向看……”
小王学士简直要气笑了:“积极的方向?”
什么积极的方向?积极在什么方向?契丹武士好歹没把皇帝给x了是么?
“往好处想。”苏莫道:“至少我们赶在巨大变故之前,抢先清除了最大的障碍,终于赢得了一点胜利的曙光。再怎么说,道君皇帝总不能再作妖了,是不是?所以这一场闹剧其实也是值得的——丢一点脸面,就能解决政治上最大的暗雷,这其实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小王学士:…………
他竟无言以对。
当然,出于臣子的基本礼貌,他绝不能出声附和;不过,在愕然木楞之中,小王学士却也敏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巨大变故?什么变故?”
“也算是历史正常的进展吧。”苏莫道:“根据我前几天收到的消息,女真部的完颜阿骨打应该已经起兵反辽了。”
小王学士微微一怔:“女真人——”
一语未毕,某种巨大的、不可解释的惊恐遍骤然泛滥了上来;以他的记忆,当然不会遗忘某些曾被反复记诵、铭刻于心的可怕预言:
【西夏、契丹,还有女真人——】
王棣的面色悚然而变了:
“你是说——”
“不错。”苏莫轻描淡写道:“文恬武嬉一百余年,互相装模作样的踢了这么久的假球;宋辽两国,乃至整个东亚,终于要迎来自己的清算时刻……究极的野蛮人已经诞生了,血腥的清洗即将到来——怎么,这个结果很难预料么?”
——怎么,这个结果很难预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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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华夏自古以来所有的封建王朝而言,北方的蛮夷大概都是一个永恒的、痛苦的、不能磨灭的话题;每个王朝一统之后,都必须耗费巨资维系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线上农耕与游牧之间脆弱的防线,动用人力物力在草原复杂的生态间长久的纵横捭阖,赏赐、征战、威吓、杀戮,绞尽脑汁维持一个脆弱的和平;诸多努力有成有败,但位置耗费的资源人力,大概已经是填山填海,无可计算。
不过,在这样漫长的挣扎博弈中,带宋却似乎是一个罕见的幸运者;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为它担任野蛮人这一角色的基本是契丹;而契丹的野蛮,居然也恰好卡在了一种“正巧”的位置上——一方面,他们对中原缺乏根本的认同,没有什么必须南下一统天下的使命;另一方面,他们也没疯到天天掳掠厮杀,屠戮洗劫,基本捞到一点岁币贸易,就可以舒舒服服缩在北方独自享受,最后奢侈腐化、一塌糊涂,把自己搞到和带宋菜鸡互啄、彼此彼此的水平,基本不构成什么根本威胁。
有此种种天时地利加成,带宋才终于享受到了数千年来独一份的待遇——它和野蛮人签订的澶渊之盟居然是有效的;双方虽然彼此敌视,龃龉不断,但靠着一点实力与运气的相互平衡,居然也还真把一张脆弱的盟约延续了百年之久,久到双方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