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抬头,是老板娘端来的。杯沿热气袅袅,在秋日光线里画出透明的螺旋。
“谢谢姐。”他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陶瓷。这个动作让他暂时从方程中抽离,目光扫过咖啡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推门进来时,门铃的响声似乎比平时清脆一些。黑色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脸上——右颊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抹未洗净的钴蓝色。她穿着灰色针织衫,袖子很长,只露出指尖,抱着一本厚重的画册类书籍,书角有些磨损。
江临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客观来说,她确实好看,但江临见过更好看的——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场”。她站在门口环视咖啡馆的样子,像在评估一幅画的构图:光线是否合适,人群密度是否可接受,哪个位置能保持必要的独处半径。
然后她朝靠墙的角落走去,脚步很轻,像猫踩过落叶。
江临重新低头看屏幕,但那些方程突然失去了意义。他的大脑,那台习惯了处理光年尺度问题和纳米级精度的仪器,此刻被一个无关变量干扰了:她脸上的蓝色是什么颜料?钴蓝?群青?
“江临?”
有人拍他肩膀。是同实验室的师兄陈骏,抱着篮球,满头是汗。
“晚上开会别忘了。”陈骏顺势坐下,压低声音,“老吴搞突然袭击,估计是要加模拟任务。你上次那个多尺度模型的结果出来没?”
“出来了,但收敛性有问题。”c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专业领域,“我怀疑是介电函数——”
“打住打住。”陈骏举手投降,“我打完篮球大脑处理不了这个。对了,周六我女朋友生日,一起来吃饭?”
江临笑了笑,没接话。他的余光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已经打开画册,用指尖轻抚书页,专注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品。那抹蓝色在她脸颊上,像一颗掉落的星星。
“我周六有事。”他说。
“你能有什么事?除了实验室、健身房、图书馆,你这人还有第三空间吗?”
“深海。”
“什么?”
“我在学自由潜水。”江临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我在学做蛋炒饭”,“下个月去菲律宾考aida三星。”
陈骏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周前。”江临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要去训练。闭气现在能到四分钟了。”
这就是江临——他的人生是由无数个这样的支线任务构成的。物理是主线,但旁边排列着:潜水证、法语b2、小提琴、野生鸟类观察、柔术蓝带……每项都不浅尝辄止,都深入到能看见门道的地步。朋友说他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每条枝干都扎实生长。
但只有江临自己知道,这些枝干都是同一种核心算法的不同表达:对世界的好奇,以及将好奇转化为系统性认知的能力。
角落里,林雨时合上画册。
她选这个位置是因为它完美避开了所有视线交汇点——背靠墙,左侧是书架死角,右侧是盆栽植物,面前只有一扇窄窗,安全感满分。
但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斜前方投来的目光。不是那种让她反感的打量,而是……温和的观察?像天文学家看一颗新发现的星星,带着专业性的好奇。
她抬眼,正好撞上江临的视线。
一瞬间,林雨时的大脑启动了评估程序:
男性,年龄约24-26岁,身高目测185+,肩宽比例良好,坐姿显示核心力量不错。面部特征:眉眼间距适中,鼻梁高度欠佳,下颌线条偏柔和,不属于心中的心动类型。综合评分:65/10(因气质加成,基础分58)。
评分结束,自动忽略。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窗外防火梯的锈迹。铁锈的质感很难表现,要那种将朽未朽的挣扎感——
“抱歉。”
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是他。
林雨时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社交距离的微笑:“有事?”
江临手里拿着她的笔——一支普鲁士蓝的彩铅,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他脚边。
“你的笔。”他递过来。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处有细小的旧伤疤,像是运动留下的。林雨时接过笔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潜水表。
“谢谢。”她说。两个字,礼貌而冰冷。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借机搭话,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很好,林雨时想。识趣的人。
她继续画锈迹,突然想起刚才那一瞥:他的眼睛,眼神专注,清澈,有种罕见的平静。像深海,表面温和,底下有完整的生态系统。
停。
她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忘了加糖。
几米外,江看着屏幕上重新变得清晰的方程,忽然找到了那个边界条件的解法。原来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