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曦陷入了沉默。

“爱”这个字，于他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陌生。他从未轻易言说，此刻更不知该如何回应。既怕仓促的答案是一种亵渎，又怕自己的迟疑会伤透对方的心。

“我无法回答你，”他最终带着歉意道，“身外身与你的感情，我……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真的？”顾时玖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萧无曦喉结滚动，那个“是”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还是说，”顾时玖话锋一转，故意刺他，“你终究要遵从安排，与那天璇圣子联姻？此刻对我好，只是担心我纠缠不休，妨碍你的大好前程，所以想着安抚一番，便好聚好散？”

他听到联姻之事，心中岂能平静？但即便坐立难安，又能如何？他如今只是元婴期，即便侥幸化神，要与整个天璇圣殿抗衡，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份迫切提升实力的压力，是他自己的事，与萧无曦无关。但他心中已有决断：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牵扯不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不会与天璇圣子联姻。”萧无曦语气斩钉截铁。

顾时玖闻言，缓缓松开了怀抱，“好吧，既然知道你在此界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就此别过吧。”

现在的他，确实不应沉溺于儿女情长。

萧无曦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既然声称没有记忆、无法共情，就不该继续纠缠。可一听顾时玖要走，心慌意乱瞬间攫住了他，生怕这一别便是永远。

“我有些事必须回去处理。”顾时玖试图挣开他的手，“我想，你也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吧？”

萧无曦迅速冷静下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近期修为陷入瓶颈，并无要事。既然你与我的身外身有情，我身为本体，理应负起责任。”

顾时玖：“？”

现在是欲擒故纵更好用了是吧！

他追着，他便退；

他想走，他反倒追上来？

玩儿他呢！顾时玖几乎想掀桌。

“我要回巨人族，那里有天道禁制，你进不去的。”顾时玖解释道，“既然你已没有那些记忆，我们不如就此止步，免得……阻碍你未来的康庄大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无曦眼神骤然变冷，质问道，“你是说，你与身外身的那段感情，就此一笔勾销？”

“难道这不是你的意思吗？”顾时玖反问，“是你说无法感同身受，等于告诉我，那段感情只属于身外身，与你本体无关，让我不要纠缠。现在我如你所愿，不好吗？”

萧无曦双手猛地握紧成拳。

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时玖，你不能如此不负责任。”萧无曦坚持道，“你没有阻碍我。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休想单方面与我断绝来往。”

顾时玖无奈叹息：“我不想与你断绝来往。但……你不是那个爱我的萧无曦啊。”

他伸手，指尖轻抚过萧无曦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一丝失落，“你们容貌一样，灵魂本质或许也相同，但此刻的你，与他终究有所不同。”

至少，他熟悉的那个萧无曦，无论本体，都坚定地认为感情是统一的，都毫无保留地爱着他。而眼前的萧无曦，或许是不愿被陌生的情感左右，或许是不想被身外身的经历主宰，才会如此矛盾反复。

顾时玖感到一丝疲惫。“每次你换一个身份，我们都要重新开始吗，无曦？”

他叹道，“我知道你爱我，可如果眼前这个你也只是另一层”皮囊”呢？我是否又要踏上征程，去往下一个地方寻找你的踪迹？”

萧无曦心头猛地一慌，仿佛被无意间戳中了某个要害，脸色微变。

顾时玖太了解萧无曦了，将他那一瞬间的怔愣与慌乱尽收眼底，心中苦涩更甚：“不会真被我随口说中了吧？萧无曦，你这样一层层马甲不断轮回，不累吗？次次都恰好遇上我，不觉得厌倦吗？”

他满怀期待来到上古时代，一心只想早日与爱人团聚。

对方忘了他，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对方愿意亲近，他以为希望仍在。

可亲密过后，一句“无法感同身受”，又像冷水浇头。

他本想，或许该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可当他真的想抽身时，对方又不允。

若即若离，反复无常。

难道《九转轮回诀》，真的要经历九次身外身？眼前这个，不过是其中之一？想到未来可能无止境地追逐一个个“马甲”，顾时玖从心底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也渴望与爱人朝夕相伴，而非一次次经历情感的戛然而止。

“你……”萧无曦第一次在顾时玖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神情——疲惫、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明明是“初识”，他却能清晰地读懂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