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日期和地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今夜我在离天最近处吹笛,风很大,笛声传不远。
但我想,或许宇宙的振动能替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在这里,我依然在走向你。’
第五年,秋,望星崖。”
她合上本子将笛子仔细收好,夜风寒凉刺骨,她裹紧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夜空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下山的脚步很稳。
回到村庄的招待所时已是深夜,同屋的女生睡眼惺忪地问:“苏桐,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程苏桐在昏暗里笑了笑轻声说:“去和星星说了会儿话。”
女生嘟囔了一句“文艺青年”,翻个身又睡了。
作者有话说:
苏桐喵别哭了,咱有骨气,咱马上就能见到老婆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五年冬。
信是在一个干冷刺骨的清晨被乡邮员捎来的。
安楚歆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晨跑,这是她坚持了四年的习惯,高原稀薄的空气和凛冽的风能让头脑清醒,也能让孩子们暖和一些。乡邮员的摩托车突突地停在土操场边缘,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安老师!有你的信!从东边大城市来的!”邮员扯着嗓子喊,扬了扬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孩子们好奇地张望着,安楚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东边大城市…会是谁?程苏桐知道学校的地址,她们有明信片,极少寄信。
她道了谢接过信封,入手颇沉,信封上的字迹是她从未见过的,落款是“程夏”,程苏桐的父亲。
一瞬间安楚歆感觉手心里的信封变得烫手
那个名字,连带那个混乱的所有记忆——
她定了定神将信封对折塞进棉衣内侧的口袋,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招呼孩子们:“继续跑,最后一圈!”
那封信在口袋里揣了一整天,上课、批作业、处理学生纠纷、去家访…她一切如常,只是手指会时不时无意识地碰触外套那个位置,确认它还在。
直到深夜,宿舍炉膛里的牛粪饼烧得正旺,发出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孩子们送的晒干的野花插在旧罐头瓶里,散发着淡淡草木香。桌上摊着明天要讲的教案,旁边是程苏桐最新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背面只有简短的“第五年,平安”几个字。
安楚歆终于拿出那封信放在跳动的火光旁。
信封被她的体温焐得有些柔软了,她盯着“程夏”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裁纸刀沿着边缘缓慢地划开,动作小心得像在拆解哑弹
里面不止一封信,最先滑出来的是几张照片,她拾起
第一张:大学校园的银杏道,满地金黄。程苏桐穿着浅色的毛衣和长裙,微微仰头看着落叶,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宁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记忆中少有的松弛笑意。她长高了,也更清瘦。
第二张:是父女俩在家门口的合影。程夏站在女儿身后半步,穿着夹克外套,双手有些拘谨地垂在身侧,背微微佝偻,鬓角灰白。他脸上带着笑,有些笨拙却真实舒展的笑容。程苏桐站在前面头微微偏向父亲的方向,表情平和。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拿在手里摩挲。
安楚歆的目光在程夏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曾让她感到恐惧最终化为沉重负担的男人,在照片里只是一个正在努力学着对女儿微笑的普通父亲。
她放下照片展开那叠厚厚的信纸,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沉重的诚意。
“安老师:
展信好。(这几个字写得最大最工整),我向苏桐要到了你的地址。
苏桐放假回来说了很多大学里的事。她很好,比以前爱笑,也结实了点。都是你的功劳。(‘功劳’两个字被划掉,改成‘好’,又划掉最后写成‘心意’,心意’也描得很重)
有件事憋在心里很多年,当年…我混账,对不起。不该动手,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怕苏桐走歪路,怕她受苦。但我错了,你对她是真好,我看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