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典吏的话不算多,不过偶尔提一两句户房如今缺人的难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行会后头能多承担些事务。
方尚立即接过话头,笑着奉承:“诸位大人为民操劳,实在辛苦,若有我等能效劳之处,自然在所不辞。”
说着还朝沈悠然使了个眼色,“是吧,沈老弟?”
沈悠然和老乔挨着坐在下首,闻言连忙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他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不时举杯敬酒,或是侧身与老乔低声交谈几句,倒也不显得局促。
薛典吏虽然一直端着架子,倒也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几杯陈年花雕下肚,他那张板着的脸倒渐渐缓和了些,甚至偶尔还会接一两句闲话。
沈悠然见他对一旁的王典吏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疑惑。
众人边吃边聊,散席时已近未正时分。
方尚儒又笑着拱手:“我和沈老弟先下去张罗待会儿的投票事宜,三位大人可在楼上稍事休息,到了申时,再请三位移步观礼。”
薛典吏正因饮了酒有些困倦,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方尚儒赶忙示意伙计扶他到客房歇息,待王典吏和老乔也各自安顿妥当,他这才领着沈悠然往楼下去了。
刚转过拐角,方尚儒便一把搭住沈悠然的肩,半真半假地埋怨道:“沈老弟!既然已经跟县尊大人回禀过这行会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哥哥透个风?这可就是你不够意思了!”
今儿个一早,蒋天旭倒是捎了口信,说是县衙今日会派人来观礼,可只字未提赵县令对章程已有定见的事儿。
沈悠然听他这么说,倒也没辩解,反倒郑重地向他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歉意:“这事儿确实是小弟疏忽了,本想着等摊子上忙过晌午这阵,就立刻来醉月楼这边与您细说,毕竟一两句话也难说清楚,没承想…衙门这几位来得这般早。”
方尚儒的目光在沈悠然脸上细细打量着,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当即笑着扶住他的手臂:“不至于不至于!哈哈,不过与你说笑罢了,我自然知道老弟不是那种藏私的人!”
他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已转过几个弯。
方才席间他看得分明,那衙役老乔对沈悠然的态度颇为热络,言语间透着熟稔,他不知这年轻人有什么际遇,如今看来却是已得了县太爷的青眼。
方尚儒原本因着沈悠然的能力,就已经不敢小瞧于他,如今又多了一层衙门的关系,看来日后他对待沈悠然的态度,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了。
方尚儒揽着沈悠然的肩继续下楼,压低声音道:“沈老弟,今日这情形你也瞧见了,薛典吏那边…往后怕是少不得还还要找麻烦哩!”
沈悠然点点头,语气诚恳:“今日多亏方老板几次三番帮着转圜,不然单凭我一人,实在难以应付,这事只怕就僵住了。”
今日方尚儒处处抢着和那两位吏员周旋,本就存着让沈悠然见识他手段的心思,听到这话,心里自然舒坦,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得色。
他搭在沈悠然肩上的手又热络地拍了拍:“哈哈!老弟这话可太谦了,以你的本事,连县尊大人都能应对自如,哪会应付不了这两人?老哥我不过是比你多跟他们打了几年交道,摸清了他们的脾性罢了。”
沈悠然顺势问道:“看方才席间,方老板确实与那二位典吏颇为熟稔,想必他们都是衙门里的老人了?”
“可不嘛!”方尚儒心里清楚,沈悠然这是想打听县衙里的人情脉络。
不过如今两人既已站在同一阵线,他便也不藏私,拉着沈悠然往二楼拐角处又走了几步,寻了个僻静角落,压低嗓音道:
“他二人都是前朝就在衙门里当差的,那王典吏之前不过是户房的书办,去年赵县令整顿衙门,重新考核这些胥吏,他才通过考核当上了这典吏!”
大兴朝沿袭前朝旧制,县衙仍设六房,每房以司吏为长,其下配两名典吏协理,再往下才是佥充的书办、贴写等杂役。
见沈悠然听得专注,方尚儒愈发有意卖弄,又压着嗓子说道:“老弟你有所不知,虽说典吏在那些正经科举出身的官老爷眼里,仍是不入流,可衙门里的大小事务,哪样离得开他们?人家手里可都握着实权呢!就说今日那薛典吏……”
方尚儒朝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家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三代在衙门里当差了!对县里的各项事务了如指掌!前朝的时候就靠着盘剥索贿等手段攒下了不少家业,如今县城西街那一片的铺面,十间里倒有三间是他家的产业!”
沈悠然闻言暗暗心惊,他虽然知道“流水的官、铁打的吏”这个道理,也明白有些胥吏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却也没料到竟能富贵至此。
第154章 会场
“当然了, 这些他可是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的!”
方尚儒半捂着嘴,又凑近了些:“这还不止呢!他们薛家和县城里其他大户联姻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听说去年赵县令原本想斥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