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站在案板旁,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嗒嗒”地搅着蛋液。
“奶,我来炒吧,您歇会儿。”沈悠然说着,从门后取了粗布围裙系上。
他接过李金花手里的碗,又就着碗沿使劲搅了几下,便倒在了那盆香椿碎上。
他用筷子快速搅拌着,侧头朝着灶膛方向,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旭哥,要下锅炒了,把火往里头送送吧。”
因着方才屋里那番小插曲,他对着蒋天旭还有些不大自在。
“好。”蒋天旭屈着腿,窝在灶膛前的木墩子上,盯着沈悠然的侧影看了两眼,没再说别的,只低下头,用火钩子把灶眼里烧得正旺的柴火往靠里的灶膛里送了送。
沈悠然挪到灶台旁,先往烧热的锅里舀了一勺猪油,油脂在锅底迅速化开,冒出细密的油纹,估摸着油温够了,他便端起那盆裹着蛋液的香椿碎,快速倒进了锅里。
“刺啦”一声响,香椿芽那股独特的气味顿时在厨屋里弥漫开来。待底部的蛋液稍稍凝结,沈悠然便拿起锅铲,从侧边快速地翻炒起来,金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香椿碎,翻炒间迅速凝结成大小不一的块状,香气也愈发扑鼻。
刚把炒好的香椿炒蛋盛进盘子里,就听院子里传来几声“哔——哔呜——”的声响,听着像是哨音。
李金花正从窗户下头的碗架上拿了一摞碗放到灶台上,被这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哎呦!这是个啥动静?吓我一跳!”
沈悠然转身把盘子放到台子上,又两步走到水缸旁舀了瓢清水倒进锅里泡着,闻言笑道:“准是那俩小的回来了,听着像是‘柳哨’。”
话音刚落,沈悠明便手舞足蹈地冲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果然举着一截手指粗细的柳树枝做的哨子,圆眼睛里满是兴奋。
“奶!哥哥!蒋哥哥!你们看!”他献宝似挨个举到人前看了一圈,“小武哥哥给我做的哨子!吹得可响了!”
说着,他又把那截柳枝哨子放到嘴里,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两声,“哔呜——噗——”
不知道是里头树芯没掏干净,还是沈悠明没掌握吹的技巧,出来的声音不仅不清脆,反而还有些漏风,带着噗噗的杂音,有些刺耳。
“哎呦,快别吹了!这动静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金花忙笑着止住他,又回头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连声叮嘱道,“快到外头,叫你葛叔叔帮着拍拍身上的草梗子,再到盆边好好洗洗手脸,弄利索了,咱马上开饭!”
沈悠明在西洼那边跟陈小武几个疯玩了半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一听吃饭,立马“嗷”地应了一声。
他举着手里的宝贝哨子,转身又呼呼往院子里跑去,嘴里嚷嚷着:“葛叔叔!葛叔叔!给拍拍身上——”
葛春生刚把阿陶牵回来的“笨笨”在草棚子底下栓好,听到他喊忙笑着应了一声:“过来这边,离着屋门口远些。”
等到沈悠明被葛春生前前后后都拍打利索,又仔仔细细洗干净手脸进屋,碗筷早已经摆好了,两道用香椿芽做的菜也摆到了桌子中间。
他踮脚往桌上一瞧,鼻子使劲嗅了两下,脸上满是嫌弃:“臭臭的……”
家里几个人都清楚他的口味,凡是味道冲些、怪些的,不管是臭豆腐还是这香椿芽,他都不爱吃,嫌“味儿怪”。
李金花早料到了,笑着指了指桌子另一头单独放着的一个粗瓷碗:“知道你吃不惯,单给你蒸了碗猪油拌饭,你去吃那个。”
沈悠明看到那饭上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立马又高兴起来,“噔噔噔”跑过去,乖乖坐好,抓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