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能更早地、更坦然地相信自己的价值,更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边界?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十年前的这棵树终究没种下来,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东篱夏掏出作业本,笔尖却空悬了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题目对他来说不难,可自己偏偏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丽妍和她妈妈颠倒黑白时候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困惑——
人不应该是复杂的吗?
电视剧里的反派,总要有点苦衷,有点软弱,有点被逼无奈的过去,总归能让人或多或少窥见一点人性的灰色地带。
可是白丽妍和她妈妈呢?
为什么现实里,偏偏会出现让人几乎找不到一点共情入口的人呢?
她们看起来家境优渥,相貌出众,白丽妍都考上了清北班,成绩也不算差,为什么能去偷笔记,又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呢?
她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是非观,没有一丁点羞耻心吗?
她想不明白。
手指在微信列表上下滑动,同学们还在晚自习,一股强烈的倾诉欲驱使着她停留在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上——
虞光风。
当局者迷,或许比起身边亲身参与的朋友们,他能看明白更多。
斟酌再三,她还是发去了消息,“光风哥,抱歉又打扰了。”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也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复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一点,一段接着一段——
“首先,不要默认所有人都是讲道理的,也不能默认每个人都有一样的羞耻心。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接受的信息和被灌输的价值观,其实可能都不太一样。”
东篱夏心想,虞光风到底还是有文化,说白了不就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嘛。
“白丽妍未必天生就是坏人,更可能的情况是从小就被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也就是‘看起来完美’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从小就在夸奖和期待里长大。对她来说,一旦有一次做的不好,就会极度害怕自己的完美形象破碎,害怕别人觉得她不行,打心眼里无法承受那些夸奖和期待崩塌。”
“所以她不能交不上作业,不能显得自己没学。问你要答案,作弊,甚至拿走你的笔记,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逻辑——她觉得成绩差的代价,比被抓到作弊还可怕。”
东篱夏怔怔地看着这些字,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没用这种角度去理解过。
“你们的底层逻辑不一样。”虞光风又发来一句,“她把成绩和老师表扬当成唯一重要的东西,你的善意只是她达成目标的工具,你对她好,她也未必会感激。”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忽然有点释然。
不是她想不明白,而是两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篱夏,不用为此太困扰。”虞光风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你身边有霁月,有小贺,有很多愿意为你作证的朋友,因为你善良、正直、待人真诚。而对白丽妍来说,除了她妈妈,没有人会真正相信她。”
“你现在难受,是因为你从来没算计过别人,所以也想不通别人怎么会这样算计你。现在见识过了,认得了,就好了。”
“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她还得继续提心吊胆地装下去,而你依旧可以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地做你自己。”
东篱夏看着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谢谢光风哥,我好像明白了。”东篱夏真心实意地回复道,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真的很抱歉,把霁月也牵连进来了,也给你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虞光风那边居然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