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警服总会不由自主多看两眼。
这两年大环境不妙,片区隔三岔五有人要跳楼,有的是老板,有的是讨薪的人;有人真跳,也有一时想不开,吹吹风又暂时作罢。
阿声起初还会跟倪诺谈论,后来只看一眼就扭头走了。
真像舒照说的,各有各的苦。
今年防控放松,金价回升,阿声也积累了一定的老客,也许觉醒了家族的生意基因,想自己租个柜台卖黄金。
打工饿不死,但也不能致富。
但是保守版的微型柜台启动资金也要25万左右,她得掏空老底,吃饭都成问题。
临近打烊,店里没有顾客,阿声又琢磨这事,偶尔瞟一眼柜台里的小苹果头。两个人都一样无聊,一个站着抱臂发呆,一个弯腰玩玩具推车里的布娃娃。
门口人影晃动,阿声用眼角余光捕捉到,定了定神,拉起口罩,摆上营业性的表情。
下一瞬,她眉眼间的风采一点一点黯淡。
茶乡汽车站门口的男人出现在店里,发型和衣着都一模一样。
进入一个更为明亮的环境,他大气的五官比那晚更为立体,连口罩也藏不住高鼻梁的轮廓。暴露在外的眉眼,更是带着明晃晃的欣喜。
那个“狗牌”也还在锁骨上。
“阿声。”舒照走近喊了一声,没收到回复,又问,“还是应该叫你另外一个名字。”
阿声白了他一眼,眉眼严肃,冷冷说:“你什么都知道。”
他们又隔着谈判桌似的柜台。
口罩削弱表情里的冷漠,蒙蔽察言观色的罗盘,令人拿捏不准对方的准确心情。
走得近了,舒照瞥见柜台里迷你的短发背影,仅从粉色衣着上看出是女童,看着就一两岁的模样。
他心里一咯噔。
阿声也瞥见他微妙的眼神,猜到他的猜疑,心情稍稍阴转晴。
舒照冲那个迷你的背影挑下巴,“你女儿?”
阿声答非所问:“你有什么事?”
舒照:“好奇问问。”
“要看看哪个款?今年三金流行这几款。”阿声顺手往柜台示意,指着一款古法哑光金珠串和莲花、莲蓬吊坠的手链,“这款两世欢手链,很多人喜欢。”
舒照听出揶揄,不恼反笑,“包括你么?”
阿声没理会,继续介绍下一个款式,“还有这款圆牌锁骨链,圆牌上面做了生肖牛的浮雕。”
舒照:“那也是带老婆来挑。”
阿声捏了下口罩鼻梁处,说:“行啊,舒警官多来帮衬一下。”
舒照:“我有再说,八字没一撇。”
阿声又不说话了,抱臂一副有何贵干的姿态。
舒照解释:“那晚你看到的真的只是同事。如果你还记得,面包店、步行街停车场,你见到的都是她。”
阿声还夸过对方身材不错。他明哲保身,把这句话咽进肚子。
阿声身高迷你,只有160,对高个子多了一股神往的好奇,对男人和女人都是。
她说:“忘了。”
这只是阿声工作的店,不像当初抚云作银一样是她的店,舒照没法进柜台里造次。
他正要接茬,只见那个迷你身影忽然转身,留着苹果头发型,戴着粉色卡通小口罩,迷瞪着双眼。
柜台太高,小苹果头没抬头看外面的大人,屁颠颠走向阿声,一把抱住阿声穿西裤的大腿。她的脸颊像猫一样蹭阿声的裤管。
小苹果头用粤语稚声稚气嘟囔:“妈妈,妈~妈。”
阿声心头一咯噔,满眼惊喜,不亚于被猫盯着她喵一声,全是慈母般的欣慰。
阿声低头,看她眼睛快要闭上,差不多也到了睡觉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