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原则上要求不举办告别仪式、直接火化。
等待拉长了家属的痛苦,省略的仪式感也加重孝子贤孙的愧疚,生活失序,令人无措又恐慌。
直到除夕前夕,阿声和周围人一样经历了一轮病毒轰炸,在咳嗽声里好起来,带着外婆的骨灰回老家补了葬礼。
仅阿声短暂停留的几日,村里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未停止,连喃呒佬都说月初到现在没休息过一天。
偶然发呆的间隙,阿声不由想起狱中的李娇娇,不知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如果没有疫情,李娇娇应该不会回国自首,回来了也一样要经历疫情。
阿声算不上关心她,只是好奇特殊时期监狱机构的运转程序。这三年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什么都值得好奇一下。听舒照说狱警比他们管理更严格,他的很多同行也长时间回不了家。
好在,2023年的春天,一切似乎慢慢好转。
舒照好转之后,就回单位上班,替换生病的同事。之后出席阿声外婆的葬礼,他还剩四天假期,和阿声自驾去桂林。
乌山到桂林的自驾距离约700公里,看着远,只是茶乡到海城距离的1/3,他们打算一路慢慢玩过去。
阿声自2019年跟外婆他们以寻亲名义出游过几次,之后各地奔波只是为了办事。
舒照倒是为了抓人跑遍全国各地,但押送嫌犯时,连车站或机场的特产都没空买,只算得上路过。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总是聚散匆匆。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而是见面似乎总有更重要的事,来不及好好温存。
阿声和舒照都需要一段简单的时间,来松弛彼此的神经和感情。
沿途都是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天冷加上第一批康复的人刚刚出来游玩,游客不多,但开的店也不多,有些旅游区整条街都荒废了,更别提待建中的楼盘。
触目皆是百废待兴的观感,跟2020年之前的生活全然割裂。
正如阿声的生活,她跟舒照还在一起,但有时想不起跟水蛇在一起的细节。
当天傍晚抵达桂林市区,他们订的酒店在杉湖边上,推门见窗,落地窗框出了杉湖与日月双塔的夜色,日塔鎏金,月塔琉璃,光影细细碎碎洒满湖面,一窗览尽夜的温柔。
阿声在窗边伫立许久,额头抵着玻璃俯视楼下。
舒照靠墙摆放行李箱,走近从身后搂着她,下巴垫着她的头顶。
他问:“看什么?”
阿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山……”
茶乡不乏崇山峻岭和原始森林,但不像桂林是一座从嶙峋怪石间建起来的城市,一路开着车进市区,抬头忽然拔地而起一座石头山。
四季常青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新奇。
舒照:“我老家也有类似的山和溶洞,不过没有这边那么‘怪’。”
阿声自然环上他圈在她腰上的双臂,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然人家也不能甲天下啊。”
舒照笑着低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阿声抚摸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跟叶片背面的脉络一样分明。
好一阵,谁也没有讲话,没谈论山水,也没讨论等下要去哪里吃饭。
他们就这样静静拥抱着,立在落地窗边,房间亮着光,如果楼下路人偶然抬头,看他们也像一幅画。
舒照低头亲她的唇,不再蜻蜓点水,要黏着她似的。
阿声尝到了清甜的味道,跟刚刚她在车上喂他的砂糖橘同源。长途开车他开得比她久,她时不时喂他几口零食,给他提提神。
她稍稍挣扎开,笑骂:“你也不怕楼下有人看见。”
舒照:“看就看,别人又吃不到。”
他像猫咪交颈一样,在她的脖子上又蹭又吻。
昨天没刮胡子,他的下巴冒出胡茬,舒照像用短毛刷给她盖下一个个无形而刺痒的章。
阿声轻声笑,脖子随之微震,好像自发蹭上他的胡茬,扎痒感更明显。
她问:“你还是不是警察?”
舒照说:“我去关灯。”
转瞬,大床房陷入一片昏暗,只剩遥远而朦胧的光源,来自月牙和日月双塔。
阿声顺手拉起纱帘,又过滤掉一层光亮,只能看清舒照五官立体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