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身上半点痛处都觉察不到。恍惚间,视线中的景物一阵旋转,跟着他便看见了岑镜。
看见了她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面容。
她似是在惊慌的喊着什么,可耳中依旧是嗡鸣作响,他什么也听不见。看她的唇形,她似是在喊“军医”二字。
他想站起身,可完全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之能,眼皮也越来越重。
往昔的所有事,皆于此时闪过眼前。
便是连幼年时早已遗忘的画面,都清晰地出现。同爹娘姐姐在一起的时日,刑部大牢里的时光,入锦衣卫后的画面。还有第一次见岑镜时的画面,后来一起查案验尸时的每一个瞬间。以及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宜春、临湘阁、南昌……他从不知,人竟能在瞬息间同时想起过去那么多事,看到那么多画面。
当这些画面不受控的浮现时,他忽地清晰地意识到,上天不会善待他,而他所作所为也不值得被善待。这恐怕就是干了那么多脏活儿的报应。他这个人,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走出诏狱。
厉峥忽觉身子回了气力,他伸手捧住了岑镜的脸颊。他有无数的话想跟她说。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可是过去已没有机会弥补,未来也无法再给她陪伴。一股深至骨髓的悲伤冲上心头,深切的遗憾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这一生,从未像人一般活过。如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再去过从前那般的人生。
尚未来及给她没有伤害的爱,尚未来及去过些姐姐期盼的真正自在的日子。
意识愈发的昏沉,厉峥用尽力气,抱住岑镜,下巴抵在岑镜肩头。所有话到了嘴边,最终凝聚成六个字,在岑镜耳畔呢喃道:“对不起。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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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e!
第161章
这一次他已经为她安排好一切,能让她未来无忧。本以为他已做好准备迎接最差的结局,本以为能够坦然赴死。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心竟是痛得这般厉害,竟是……如此这般的,不舍。
短短六个字,已是用尽厉峥全部的气力。堪堪说完,厉峥合眼,意识骤然绷断,身体软绵绵地从岑镜怀中滑落。
“厉峥!”
岑镜跪在被炸得砖石碎裂的石板上,紧紧抱住厉峥,另一手绕过他的脖颈,托住他向后仰去的头。他平素坚如铜墙铁壁的身子,此刻已是绵软无力。她亲眼看着大片的血迹泡透他的衣衫,从他身下缓缓渗出。
岑镜忙乱地按压他后背上的伤口,无论怎么按,都无济于事。脑海中什么东西于此刻彻底绷断,心被丢进了石磨里,一点点碾碎成渣……便是面对娘亲的尸身都能强撑住冷静的岑镜,终被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冲散了全部理智。泪水决堤而下,声声撕心的厉喊响彻整个北镇抚司,“军医!军医!厉峥……”
在岑镜撕心的叫喊中,北镇抚司霎时间乱成了一团。爆炸刚过,空气中残留着火药灼烧后与尘土的气息。无数人朝厉峥和赵长亭奔来。常驻北镇抚司的军医已提着药箱冲过来。唯独尚统,逆着人流,猩红的眸中满是杀意,提着刀朝严绍庭冲去。赵长亭方才被厉峥护在身下,后背上虽在流血,但他伤势不重,并未晕过去。但方才依旧受了不小的冲击。他刚被韩立春等人扶起来,迷茫地看着周围混乱的人群,什么也听不见。
项州是在场唯一尚且保持冷静之人,他同岑镜一道看顾着厉峥,一把拽过身边一名锦衣卫,厉声道:“去太医院!将能来的太医全部请来!金台坊集英巷甲辰号!”
厉峥被军医翻了个身,趴在岑镜怀中,他已拿起剪刀,剪开厉峥后背上的全部衣物。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大小不一的散射撕裂伤布满他的右半边身子。从肩胛骨下缘直至腰际。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从中心向外撕扯。
创口周围的衣物碎屑已被爆炸时的高温嵌入血肉。最骇人的是,部分创面呈现出焦黑色,与下方尚在渗血的新鲜创面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创面上散布着尚未烧尽的火药残渣,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还有炸碎飞起的石砾嵌入其中。
伤口大量的渗血,厉峥的面色已是惨白如纸,唇色褪尽。军医伸手探上厉峥的鼻息,已是进气少出气多。胸膛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军医神色一凛,直接从医箱中取出一坛高粱酒,将棉布浸泡入酒中后取出,迅速按压在厉峥背上最严重的创口处。
见军医已开始施救,岑镜紧紧咬住唇,生怕自己扰了军医施救。仅片刻功夫,她口中已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军医从医箱中取出状似柳叶的薄刀。岑镜见此,立时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将厉峥稳稳抱紧。
军医将柳叶刀泡过酒后,屏息凝神,开始清理厉峥背上那些已经焦黑的皮肤。刀刃平行而下,横向切割,动作极轻极稳,力求只切除死肉,不伤及下方尚有生机的血肉。
军医将焦黑的皮肤清理完后,又换了一把平刃小刀,配合镊子。开始剔除嵌入皮肤的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