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听了会儿,老叟有理有据,壮汉也有底气,却又被说得哑口无言,哭腔里急道“是要剖了我的心让你看看是不是颗强盗心”。
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车厢里:“你说他偷没偷?”
钟嘉柔认真道:“分不清,老叟一家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蛮横无理。那位壮汉说以死自证,老叟还冷笑相逼。不管他家是不是受害者,口出恶语也消减正气了。”
戚越笑了下:“我猜他没偷,”
钟嘉柔微仰脸,一双美眸似在问“为什么”。
戚越:“见多了穷苦人,凭经验觉得他没偷。”
钟嘉柔:“大理寺判官断案无数,也不敢凭经验。”
两人未再议论,前处的争辩也都散了,只剩壮汉搂着两个衣衫单薄的稚子坐在那一地稀泥里,嚎啕大哭。
这桩争执最终以老叟让壮汉赔他家五百文钱,否则就扭送壮汉报官,让他家两个稚子成孤儿而收场。众人押着壮汉按下欠条手印,夺走壮汉身上的几个铜板。
虽不知那壮汉是不是贼,钟嘉柔一时也有些唏嘘。
车外,柏冬看了眼戚越,戚越微一颔首。
钟嘉柔不知他要做何,马车重新启程,驶过那壮汉三口身边。
钟嘉柔留意着,见柏冬弯腰朝壮汉倒在泥地的背篓中丢下几锭银,壮汉背对着马车,仍哭得伤心欲绝,丝毫未觉。柏冬也并未出言提醒,马车如常行驶,跟在钟嘉柔他们的车后。
钟嘉柔落下车帘,一时未想戚越竟也有这等好心。
“你就不怕他真的走投无路偷了人家的东西,是个盗贼?”
戚越懒笑:“真偷了又怎样,就当我是给那两个小孩的。”
钟嘉柔美眸轻抬,望着戚越。
已及冠的男子笑容肆意,剑眉下黑眸清亮,多了上京贵胄子弟身上没有的少年气。
戚越挑眉:“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嘉柔不想让他得意到,杏眼移开。
入了城,夜幕已一片漆黑,但好在城中灯光比郊区明亮。
这路本该直行,戚越却闭眼淡道一声:“走南道街吧。”
车夫应一声,拐了方向。
南道街狭窄难行,贫民聚集,听说京畿都不爱往那里巡查。往南道街回阳平侯府也要多出三四里的路程。
钟嘉柔不知戚越有何事要从那里过,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快到南道街,车速已缓缓慢下。
戚越睁开小憩的双眸,自己掀了车帘摘下阳平侯府的府牌。
马车又急速从狭窄的巷道穿过,道旁乞丐各据遮风避雨的地方,各处蜷躺。也似乎有一些摊贩车后躺着裹着厚袄的摊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