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盂。
春华有些呆住。
钟嘉柔已顾不得这些了。
她不想耽误时辰,帝王之心难测,谁知道承平帝会在何时下何种命令。
她只想快些救出钟珩明。
马车倒也行驶得稳,她撑在车壁两侧,尿意虽急,却没尿出什么,她今日喝水都极少。
解决完,钟嘉柔接过春华递来的水囊洗手,也重新点了熏香,不想等会儿求见崇王失礼,即便她身上一向都干净清香。
这熏香在车中闻着倒再无从前的馥雅,只有阵阵浓郁恶心。
终于到了崇王府,钟嘉柔朝门口家兵说明来意,家兵说去报一声。
很快,出来的是崇王府的管家。
钟嘉柔行礼道:“劳烦您通报一声,我想求见宁乡县主,县主爱看的话本我替她带来了。”
管家也未拂钟嘉柔颜面,恭敬行礼道:“夫人,王爷已交代过,此事他无能为力。”
钟嘉柔怔住,认真说道:“我父亲为官清正,这些年朝堂上的举措也都利于百姓,太子薨逝父亲也会难过,他虽有错,也应给太子守灵祭拜后再定夺吧。还请先生帮我通传,我想亲自面见王爷,或是郡王……”
“夫人请回吧。”管家道,“我们王爷仁慈,才愿意派我来回夫人。王爷说夫人知书达理,该是明白太子于帝王的意义,邦国基石,谁可撼动。”
邦国基石。
钟嘉柔真觉可笑,霍承邦即便未如霍兰君那般纵恶,也多年宠幸季仪,放纵季仪纵恶。他是死得无辜,但他的死是天家造成的,同钟珩明有何干。
巍峨的府门已经关上。
一院夕阳也隔绝在府门后,钟嘉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夫人,还是回府请二爷与三爷想办法吧。”春华担忧道。
钟嘉柔转过身,晚风吹得眼眶酸胀,她狠狠眨眼忍住泪意,重新坐上马车:“去杨阁老府上。”
马车穿过街市,经过十坊斋时,钟嘉柔闻到了佳肴飘香。
她看着车帘外那块写着蜂蜜烤鸭的幡布,红霞照映,幡布飘动,她想戚越了。
经过这十坊斋,她想他了。
好像很想他。
胃中又有些恶心的滋味,钟嘉柔让春华随便下车买些适合在车上入口的。
春华买了几张肉饼与栗子糕,三杯饮子。
钟嘉柔靠着车壁咬着肉饼,今日胃里有些不舒服,这饼吃得难以下咽,索性还能忍下。
她嚼一口饼,喝一口饮子。
前头街市哄闹声不绝,也有些拥堵之势。
钟帆道:“是钱庄里闹事,隐约听见说他们兑出来的是假银票。”
如今还有假银票?
钟嘉柔瞧了车外一眼,人头攒动,都堵在京恒钱庄。
还好,不是齐鄞的钱庄。
但现在她也无心再关心好友,只想钟珩明平安无事。入了皇城司,能走出来的都寥寥无几。
马车颠簸,钟嘉柔咬一口肉饼咽下胃中的不适。
第93章
已是夜晚,杨阁老已经回府,却还是未见钟嘉柔。
钟嘉柔让春华掏出银子给门口两名家奴:“劳烦二位再替我通传一声,我在此处等着杨阁老。”
二人未收她银子,也谢绝她站在杨府檐下:“夫人如此就是让我们难办,还请不要为难做奴才的。”
晚风吹过,钟嘉柔的心与夜风一样冰冷。
多年前杨阁老入主内阁还受钟济岳的提携。
钟嘉柔不是不知世态炎凉的道理,可从前她没有求人的事情,所学道理也皆从书中来,眼下受尽冷对,才知真心难换真心,人性凉薄。
府门忽然打开,仍是杨雯岚出来。
婢女拎着灯候在杨雯岚身后,照亮杨雯岚目中的一点钦佩与回避。
“嘉柔,我祖父夸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他只是臣子,为君分忧才是他的本分。你父亲身为太子师,却未尽到规劝之责,他亵职之责更甚。圣上留他至今已是仁慈,如今尚未为你父亲定责,你还是回府安分待着,别再惹怒圣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