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况正美滋滋预备迎新人,却遭遇了当头一棒,他愤而来找沈兰时理论,他指责她坏他的好事,她自己不愿意承担妻子的责任,还要胡乱吃醋,这不是一个好女人应该有的品质。
摊主看到这里,叫王况气得一肚子火,正这时,她听到自家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我买到了!幸好我今天去得早!你是没看到,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外去了!”
摊主缓了缓心绪,问:“哪天的票?”
“今晚的,”那男人走到老婆身边喜滋滋地坐下,把两根油炸鬼递过去,“晚上收摊咱就去看戏。”
他看看老婆手中的报纸:“在看沈兰时的故事了?今天讲了些什么?”
他虽然认识一些字,不过读小说还是有些吃力,平时都是老婆念给他听。
摊主啃了口香喷喷的油炸鬼,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丈夫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体贴温柔,在维岛这个很多人都吃不起饭的时候,他们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小书报摊,早上她能看到喜欢的小说,晚上还能看到喜欢的小说改编的大戏。
夫复何求呢?
船厂,一个工人拿着铲刀一边清理船身上的藤壶,边问旁边的工人:“沈兰时是如何答复的?”
“是咯!别卖关子了,她怎么说的?”旁边另一个工人也催问。
船厂的工人很多都不识字,每天干的活儿又很枯燥无聊,这时候有人给他们讲故事,就成了他们每天上工的时候最期待的事情。
负责给他们讲故事的是厂里那个二十多岁,长相斯文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刚来的时候因为没力气,又不大会干活儿,还被大家排斥。
后来有一次众工人看到他休息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看报,便让他讲报纸。他也因为这样,被大家安排了个轻松的活计。
现在他正拎着一桶防锈漆,看哪里的藤壶清除干净了,船身伤了漆了,就去补一刷子防锈漆,见身边工友被他吊得着急了,这才慢悠悠地说:
“沈兰时就跟王况说,我没私底下搞小动作,我有话都是正大光明发表在报纸上的,你有什么火,也别私下跟我发,你发在报纸上,我会看。”
“哈哈哈,沈兰时这招聪明,王况不是以进步文人自居吗?他敢公开写篇文章说他要纳妾?”
“沈兰时那是有大学问的,肯定看不上王况,学生是将来有大学问的,也看不上王况了。”
“娇妻美妾都想要,这个王况也真敢想。”
一个颇有些年纪的工人却有不同意见:“我看王况也没错,这世上的女人要是都像沈兰时那样了,成何体统?你们想想看,要是你们每天下工回家,连顿热饭都没有,你们愿意吗?娶妻娶贤,这个沈兰时不像话!”
同样对沈兰时不满的,还有半山上那座豪宅的男主人。
他在看了今日的连载后,气得把报纸掷在地上。
“荒谬!这沈兰时就是个妒妇!”
他看向餐桌上一圈噤若寒蝉的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们:“姓沈的这种女人,放在旧时候,是要浸猪笼的,你们千万不要学她!”
二老婆挤出笑容:“我们又不傻,怎么可能学这些。”
“就是嘛,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三老婆走过来给男主人捏捏肩。
男主人点点头,又命令管家,以后不许再买这个报纸,没得把太太们带坏了,这才离开餐厅。
等到男主人一走,众位姨太太一时都没有说话,豪华宽敞的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曾经她们都把丈夫当成天,现在——
三太太施施然坐回凳子,拿起精致的刀叉,她朱唇轻启:“一篇小说就吓成这样……”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鄙夷。
二太太唤佣人:“以后买的《天星日报》就送我屋里吧,免得老爷看了做噩梦。”
四太太年纪最小,今年不过十九,闻言怯生生的说:“我也想看。”
“那就来我屋里看,反正老东西不怎么上我屋。”二太太说。
“诶!”四太太欢呼一声。
关于这个情节,在读者群体中可能会有的争议,余暮归早在看到手稿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那天言少微上来签出版合同的时候,她曾经跟言少微探讨过这个问题。
“你这么写,就不怕会得罪一部分读者吗?”
维岛这个地方,有些人的思想还非常封建,肯定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嫁人后,不光主动休夫,还要在报纸上发表这些言论。
言少微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反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不怕出版我的书,会惹上麻烦吗?”
余暮归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隔着书桌相对而望,继而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