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切藕片,巷子里就由远及近传来了毛崽和大毛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紧接着,堂屋传来书包被甩在桌上的闷响,毛崽人还没到,清脆的喊声先钻进了厨房:
“二姐,我回来啦!绿豆粉煮好没?”
周万圆手里铲子翻飞,锅沿嗞啦升起一团油烟气。
“快好啦,你去院门口望望爸妈回来没。”
毛仔猛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菜香,响亮地应了声:
“好!”
攥紧兜里新买的玻璃弹珠,扭头就朝院门口跑去。
等周万圆将菜都炒好,汤底都煮好了,见周父周母还没回来。
周万圆对灶前管火的大毛嘱咐:“火收小些,等爸妈回来再下粉条。”
反正绿豆粉是熟的,下锅一烫就能吃,不耽误。
大毛“嗯”了一声,用火钳夹出一块煤,减弱火势,转身出去了,烧火太热了。
周万圆给锅盖好盖子,走出厨房。
见大毛坐在门槛上望天发呆,毛仔则在院里追得那只大白鹅扑棱着翅膀乱窜。
她笑了笑,从挎包里取出两枚新做的发卡。
正发呆的大毛,眼前忽然晃过两点银光。
他下意识伸手捏住,扭头看二姐:“干啥?我又戴不了这玩意儿,跟我显摆可没用。”
周万圆翻了个白眼,在他身边坐下:“你仔细看看呢。”
大毛这才低头细看。
发卡是金属做的,泛着银光,卡子上还缀着一朵层叠的、叫不出名儿的花,做工倒是挺精巧,还很轻。
他看着看着,却觉越发眼熟。
这玩意儿,
不就是他给周万圆的铝片吗?
大毛的眼睛立刻瞪圆了,猛地转向周万圆,指着手里那个梨花发卡:“这、这该不会……是我昨天给你的铝片做的?”
周万圆没接话,只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头上取下那枚透明的牡丹插梳,在他眼前一晃:“知道我这个多少钱吗?”
大毛茫然地摇摇头,盯着那做工粗糙的塑料梳子,心里估摸着:“一毛?”
见周万圆翻了个白眼,他往上加:“两……两毛?”
“三毛!三毛顶天了吧!”他声音都大了些,“三毛钱都能去杨奶奶那儿买三个大肉包了!”
“五毛。”周万圆吐出三个字。
大毛差点跳起来:“5毛钱?抢钱呢,这比抢钱还还容易呢。”
周万圆却不在意他的大惊小怪,身子懒懒地靠在斑驳的门框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我跟班上女同学说,这卖四毛五。她们虽也说贵,可瞧着都喜欢,正巧今天学校发了劳动补贴,好些人都心动了,想买呢。听说红星农场可比上次的茶厂收益还要好呢。”
她说着,目光转回大毛脸上:“你昨天给我的那点铝片,省着点用,能做三个这样的花。这东西看着巧,其实不费事。我中午趁着午休,和我同桌躲在他们宿舍楼后头,半小时就做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