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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除名编号众生皆囚(6 / 10)

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层层堆积,根深蒂固。那是数十年日复一日抽烟、常年久坐办公、常年面对底层乱象、常年麻木旁观人间疾苦,刻下的永久印记。洗不掉,擦不净,磨不去,像他早已凉透的心性,早已麻木的良知。

他慢悠悠地抬起这根手指,动作轻缓、慵懒、随意,没有丝毫急促,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探出,微微下沉,漫不经心地在我面前那堆残破的通知书碎纸上,轻轻拨了拨。

动作极轻,极缓,极随意。

可那轻轻一拨,落在我眼里,却比最凶狠的殴打、最刺耳的辱骂,还要伤人,还要刺骨。

那不是审视,不是翻看,不是惋惜,不是探究。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轻蔑与漠视。

就像一个路人随手拨弄路边的一堆尘埃、一堆废弃的垃圾、一堆毫无用处的残渣,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波澜,只觉得碍眼、无用、多余。

在他眼里,我视若性命的青春,我赌上人生的梦想,我十年寒窗的苦熬,我倾尽所有的坚持,廉价、卑微、可笑、微不足道。

不值得多看一眼,不值得多问一句,不值得半分惋惜。

我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心底的酸涩与剧痛层层翻涌,几乎要将我彻底淹没。我想嘶吼,想质问,想告诉他这堆碎纸对我意味着什么,想告诉他我十年的苦熬与不甘。

可我终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清楚,他见得太多了。

在樟木头收容所任职的这些年,他守着这座底层囚笼,见过无数和我一样的落魄读书人,见过无数被现实碾碎的热血与理想,见过无数逆天改命的执念最终沦为泡影。

他见过十几岁的少年,寒窗苦读考上中专,却是家中倾尽所有也无力承担学费,只能含泪辍学,背井离乡南下打工,从此告别书本,扎根流水线,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劳作,磨灭所有少年意气。

他见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大专毕业,满腹学识,心怀热忱,以为学有所成便能立足社会,可在繁华冰冷的珠三角,空有文凭无处施展,找不到体面工作,挣不到安稳生计,最终漂泊流浪,居无定所,沦为无根流民。

他见过本科毕业的学子,胸怀壮志、心有山海,满怀期许奔赴前路,却因无背景、无根基、无资源,怀才不遇,四处碰壁,最终被现实反复捶打,磨平棱角,磨灭热血,被迫混迹底层泥潭,为生计奔波,为温饱低头。

他们都曾和我一样,心怀滚烫,满心期许,笃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笃信努力可以不负人生。

他们都曾熬过无数个深夜苦读,熬过清贫年少,熬过无人理解的孤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宿命、改写人生。

可最后呢?

最后无一例外,全部被冰冷的现实狠狠碾碎。

他们困在珠三角的底层漩涡里,流离失所,无依无靠,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没有前程,没有希望,没有退路,最终只能沦为收容册上一串冰冷的文字、一串无关紧要的编号、一串无人记得的记录。

来了,被登记,被关押,被遣返,然后消散在茫茫人海,无人知晓过往,无人惋惜结局。

见得太多,听得太繁,看得太透,便彻底麻木。

普通人的热血、执念、不甘、破碎、绝望、疾苦,在他日复一日的工作里,早已不是人间悲剧,早已变成司空见惯的日常风景。

不值同情,不值惋惜,不值一问,不值共情。

众生皆苦,众生皆囚,众生皆不值一提。

这就是他常年身处这个位置,练就的最冰冷的心态。

办公室的静默,又持续了数秒。

风声渐歇,电流声依旧细碎嗡鸣,压抑的氛围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困着室内的每一个人。

终于,李哥缓缓抬起了常年耷拉的眼皮。

那双淡漠的眸子抬起来,淡淡落在我的脸上。目光平静、凉薄、无波无澜,没有怒火,没有斥责,没有怜悯,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丝毫的好奇。

唯独裹着一层浅浅的、淡淡的嘲讽,轻飘飘的,却精准无比,直直戳中我此刻最狼狈、最卑微、最荒诞的软肋。

他看着我,唇齿轻启,吐出三个字。

“读书人?”

音色平淡,语速缓慢,声调低沉,不是疑问,不是探寻,是笃定的、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断定。

短短三个字,寥寥数笔,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胸腔震颤,心神俱裂。

没有夸赞我的刻苦,没有惋惜我的前程,没有同情我的境遇,没有共情我的委屈。

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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