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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昭帝微微点头,说道:“中车司虽是朕之心腹,但身为内宫秘衙,严守界限,行事守矩,否则必生枝节,你做的很好。”
郭霖说道:“启禀圣上,锦衣卫在九边各镇,也设有百户所,但锦衣卫同为内衙,未得圣旨,不得私涉军务,亦是祖制。”
嘉昭帝说道:“朕懂你的意思,军武之事,社稷根本,但行专务,必设专衙,否者难以成事。
其实自金陵屡发卫军大案,锦衣卫、中车司、大理寺各守权责,难以兼查,大案骤发,措手不及,流毒不小,朕便有所思。
这次军囤泄密大案,引动一场滔天战事,泄密之危亦出军伍,长此以往,失于监察,后患无穷,专衙专司,势在必行。
朝臣中早有专奏,只是朕一时不定,尚未有应制之策……”
郭霖随侍嘉昭帝多年,一听圣驾之,心中已是了然,圣上因军武多事,会引动社稷之危,有新设密衙应对之意。
若是以此新设密衙,必主军武监察之责,权柄必在锦衣卫、中车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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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昭帝览罢奏章,垂眸沉思片刻,殿内寂然无声,唯有御炉香烟,袅袅浮荡。
御案之上,层层叠叠,堆满内外文书、题本奏折,朱印森森,绫封整齐。
嘉昭帝从容抬手,于繁牍之中抽出两份文卷,各有规制,品相俨然。
其一乃是朝臣寻常奏章,厚棉纸裱褙成册,卷面素净严整,四边裁得方正,首尾压衙门朱红官印,色沉砂润。
其上墨字端楷肃穆,皆朝堂公牍体例,封皮素绫镶边,沉稳规整,一望便是官衙正经题本。
另一份却是礼部存档案牍,规制更为雅致郑重,用宫中特制洁白连四纸,纸质莹润细腻,坚厚匀净,墨色如新。
卷面以浅靛绫锦,镶边护页,首尾裱衬整齐,卷首竖写墨字题签,恭书场次、名次、士子姓名,字迹端庄不苟。
这份文牍按其形制题跋,竟是一份礼部会试策论,从卷首题签标注,是经宫抄誊录副本卷子。
这份会试卷子边角,有明显损耗印迹,说明这份会试策论卷,不仅常置皇帝御案,还因经常翻阅而磨损。
总之,一份朝臣的上呈奏本,一份礼部会试策论考卷,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却被皇帝同取同列,着实叫人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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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取过那份朝臣奏章,神色端凝,似有深思,奏章开本题跋:请设专衙以肃戎机弭隐患疏。
嘉昭帝打开奏本,其上字迹工整,锋芒微微隐露,透着冷硬之意,写道:
推事院院使臣周军兴谨奏。
为边戎隐忧未除,军防漏弊宜肃,乞设耳目,杜渐防微,以固国本,以安疆圉事。
臣闻帝王御世,必严武备以镇四方;臣子报国,务察奸宄以清内外。
兵者,国之重器,戎机者,社稷之安危所系,一毫疏虞,则祸患丛生,万世基业皆为动摇。
是以军政清明,则边尘自靖;奸弊不除,则寇衅难绝;此历代保邦定边之要道也。
近者北地残蒙余孽未殄,狡计潜生,遣细作混入神京,阴行刺探,窥我军屯虚实,伺我边镇机宜。
贼徒诡秘潜行,内外勾连,乘我不备,夜袭关内军囤,截焚粮草,断边镇三军命脉。
复勾通宣府镇内奸,表里相应,猝然攻城,屠戮兵民四万有余,阖镇生灵罹难,惨状难。
虽朝廷震怒,遣大军征剿,收复宣府故土,扬我天威,然此战损耗极重。
三军粮草耗竭,精锐折损,财力空匮,军民疲弊。
最可忧者,军情密泄,细作潜滋,内奸伏于行间,诡谍藏于肘腋。
今日之失,非兵不强,将不勇,乃内里不察,虚实外泄,防范无方之故也。
若不早为厘革,严为稽查,则今日宣府之祸,军囤之失,来日必再蹈覆辙,边患无有宁日。
臣职司推事,专察天下刑奸,厘剔内外弊窦,目睹此番戎机倾覆之危,夙夜忧惧,寝食难安。
念一介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当此边防多故,军政有瑕之际,不敢避嫌缄默,苟安素位。
臣反复筹度,熟思利弊,窃以为军政之弊,弊在无专职以察奸,无耳目以烛隐。
军中诸事,向来自成体系,内外隔绝,行间情伪,将士心迹,朝廷无从周知,遂使奸徒得以藏身,诡谋得以潜肆!
伏乞圣恩俞允,于各镇军营之中,酌设推事院专司耳目,遴选端谨廉明,忠心事主之人,分驻行间,专司察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