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松林营地中央那片被踩实的雪地上空滤下来,是初冬午后那种有气无力的、带着灰白质感的惨淡日光。光落在围成半圈的几十个年轻人脸上,落在他们粗糙皲裂的皮肤上,落在他们握着简陋弓箭、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上。他们都是“孤狼”最新吸纳的成员,年龄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出头不等,有流民的后代,有失去父母的孤儿,也有厌倦了匪帮生涯、想要重新做人的年轻人。他们看着站在圈中的凌烬,眼神里混合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忐忑的期待,以及一丝对那传说中“寂灭寒术”和那只异化左臂的、本能的好奇与畏惧。
凌烬站在他们面前,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他穿着普通的、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左臂依旧用层层叠叠的破布包裹着,看不出形状。只有偶尔风吹过,掀起破布的边缘,露出下面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才会让人想起那里面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老根和瘦子等人的反复恳求。“孤狼”要发展壮大,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的威名和武力。需要有更多的人掌握力量,需要有能够传承下去的战斗技巧和生存技能。否则,一旦他离开,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孤狼”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凌烬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了。但他提出的条件也很苛刻:他只教一次,能学到多少,看各人的悟性和毅力。而且,他教的,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入门功法,而是他在这十几年生死厮杀中,用血和命换来的、最直接、最狠辣、也最危险的实战技巧,以及他对寒气运用的、最核心的感悟。
“我只演示一遍。”凌烬开口,声音嘶哑,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能看懂多少,是你们的事。看不懂,也不要来问我。我没时间,也没耐心,给人当保姆。”
他抬起右手,从旁边一个猎手手中,接过一把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铁脊弓。弓臂上带着磨损的痕迹,弓弦也有些松弛。他左手(那只异化的左臂)抬起,轻轻握住了弓身。
“你们大部分人,都学过射箭。但你们射的,是‘靶子’,是‘死物’。”凌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充满求知欲的脸,“真正的战斗,没有人会站在原地让你瞄准。你的目标会移动,会躲闪,会反击。风向,雪地反光,对手的呼吸节奏,甚至他心跳的频率……都会影响你的箭。”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拉开了弓弦。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拉弦的每一个细节。他没有动用任何寒气,只是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将那张普通的铁脊弓,拉成了满月。
“战场上,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箭,定生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他曾经射杀过的敌人,“所以,你的箭,必须比你的敌人更快,更冷,更……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他松开了弓弦。
嗡!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弓弦震鸣。没有箭矢射出,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却随着弓弦的震动,如同实质的涟漪,向着前方的空气中扩散开去!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皮肤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这一箭,射的是‘意’。”凌烬放下弓,“当你与弓融为一体,当你将自己的杀意、决心、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灌注到那一箭之中时,即使没有箭矢,你的‘意’,也能伤人。”
他这番话,对于这些大多只懂得基本射术的年轻人来说,太过玄奥,太过超前。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少数几个眼神锐利、天赋较高的年轻人,仿佛捕捉到了一丝灵感,陷入了沉思。
凌烬也不管他们听懂了多少,将手中的铁脊弓扔回给那个猎手。然后,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块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大约半人高的黑色冻土前。
“箭术是杀敌的手段。但很多时候,你没机会用箭。近身搏杀,才是家常便饭。”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手刀状,“雪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寒冷。而寒冷,就是你最好的武器。”
他话音刚落,右手手刀,猛地劈下!没有使用任何寒气,纯粹是肉体力量和速度的结合!嗤的一声轻响,他右手手刀,竟然如同切豆腐一般,齐根没入了那块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之中!直没至腕!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年轻人看着凌烬那只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精钢铸就的右手,再看看那块被轻易洞穿的冻土,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凌烬缓缓将右手从冻土中抽出,手上没有沾染一丝泥土,只有一层淡淡的、因为高速摩擦而产生的白气。“当你的身体,锻炼得足够强大,当你对寒气的掌控,足够入微,你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拳头,手肘,膝盖,甚至你的额头,你的牙齿……都可以用来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