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流蜚语传得满天飞。
霞飞路却安静得出奇。
“清霓坊”三楼的私密工坊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熨斗蒸腾出的水汽味。
上午十点整。
一楼通往三楼的实木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洛敬山走在最前面,搓着手,胖脸上写满了忐忑。
他身后跟着洛砚舟和洛砚廷两兄弟。
苏望辰(霍霆霄)被迫走在最后面。
他今天被洛敬山硬拉了过来,美其名曰“教书先生也得见见世面”。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早就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紧紧锁定了工坊中央的那个纤细身影。
洛清晚今天没穿那些娇贵的洋装。
她套了一件利落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脖颈边,透着一股专注又迷人的野性。
“囡囡,爹带你哥哥们来了。”
洛敬山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神明。
“外面那些长舌妇的话你别听,爹今天就是来给你捧场的!”
洛清晚没有回头。
她正拿着一根皮尺,半跪在一个人形模特前,仔细核对着最后一道尺寸。
“爹,你们先找地方坐,别出声。”
洛清晚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旁边,乔师傅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
他满头大汗,眼神却狂热得像个信徒。
宋青萝则咬着嘴唇,手指翻飞,正在做最后的收尾藏针。
“咔嚓。”
宋青萝咬断了最后一根极其细韧的蚕丝线。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主子,绣好了。”
宋青萝眼底布满血丝,但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
乔师傅也放下了剪刀,双手颤抖着摸了摸衣服的下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洛清晚,声音哆嗦。
“东家,成了。”
洛清晚站起身,随手抽出脑后的铅笔。
瀑布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冲着洛家父子挑了挑眉。
“爹,二哥,三哥。”
洛清晚走到那尊罩着红绸的人形模特旁,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睁大眼睛看好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红绸的一角。
用力一掀!
“哗啦――”
如血的红绸滑落在地。
工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金山银山的洛砚舟,都猛地停住了推眼镜的动作。
洛砚廷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鞋面上了。
站在最后的霍霆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太美了。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充满侵略性!
挂在模特上的,是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
面料是南城极其罕见的顶级香云纱,在从天窗倾洒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流光溢彩的暗金。
它保留了传统旗袍的立领和盘扣,扣子用的是水头极足的满绿翡翠。
但剪裁,却彻底颠覆了民国人的认知。
不再是那种直筒、藏肉的保守版型。
洛清晚采用了西方的立体省道设计,腰身被收得盈盈一握。
胸、腰、臀的曲线被完美地勾勒出来,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
最要命的,是它的下摆。
裙摆做成了摇曳的鱼尾状,侧面开叉一直开到了大腿中部。
开叉的边缘,竟然缝着一圈极其精致、若隐若现的法式黑色黑蕾丝!
而在旗袍的正面,从右肩一直蜿蜒到左侧裙摆。
宋青萝用她那手绝活“双面异色绣”,绣了一大朵栩栩如生的傲骨牡丹。
正面看是金红交错,贵气逼人。
换个角度,在光影下,那牡丹竟透着一股神秘的幽紫。
性感。
端庄。
狂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