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缩水掉色”这几个字在她们中间传开――
后果不堪设想。
“他人在哪。”
“就在东街茶馆里!跟好几个商户在喝茶,说得可起劲了!”
沈虞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匹墨绿色绸缎。
开业前从刘德贵铺子里进的最后一批料子。
还没来得及用完。
“春草,去烧一壶滚水。阿蘅,把铺子里所有从刘德贵那里进货的料子全部搬出来,按进货批次摆好。”
“大小姐,您要干嘛?”
“他不是说我料子缩水掉色吗。”
沈虞把那匹墨绿绸缎夹在腋下。
“那就当着他的面――洗给他看。”
东街茶馆里。
刘德贵正说得眉飞色舞。同桌的几个商户听得直咂嘴,路过的行人也围了一圈。
“你们是没看见,她铺子里那些旗袍,料子看着光鲜,实际上全是次品!”
“我做了二十年绸缎生意,什么料子我不认识?”
“她那批墨绿绸缎,跟我铺子里卖的是同一批货,但我卖的是正品,她卖的――是染色不均的次品!洗一水就褪色,穿不了半个月就得扔!”
商户们面面相觑。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幸灾乐祸。
虞记开业七天抢了不少生意,同行里巴不得她倒霉的人,不在少数。
“刘掌柜。”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茶客齐刷刷回头。
自动让出一条路。
沈虞夹着一匹墨绿绸缎走进茶馆,身后跟着春草和阿蘅。春草拎着一壶滚水,阿蘅怀里抱着三匹不同颜色的料子。
刘德贵脸上的笑容一滞。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
“哟,沈掌柜来了?正好,当着大家的面,你来说说――你那批墨绿绸缎,是不是从我铺子里进的次品?”
“是从你铺子里进的。”
沈虞把那匹墨绿绸缎往桌上一放。
“但不是次品。”
她从春草手里接过茶壶。
壶嘴还冒着白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把滚水直接浇在了那匹墨绿绸缎上。
茶馆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滚水浇绸缎――这不是验货,这是毁货。再好的料子也经不起滚水烫。
沈虞不慌不忙地把浸透的绸缎拎起来。
抖开。
举到刘德贵面前。
“刘掌柜,你说我的料子掉色。这壶水是刚烧开的――大家亲眼看见浇上去的。”
她翻过绸缎的背面。
雪白的衬里上一丝墨绿都没有。
“水是清的,布不褪色。你的‘次品’说,从何说起?”
刘德贵脸皮抽了一下。
“至于缩水――”
沈虞把湿透的绸缎交给阿蘅。
“阿蘅,拿回去烘干。半个时辰后拿回来,当着大家的面重新量尺寸。如果缩水超过百分之二,我当众把这匹料子吞下去。如果不缩水――”
她转向刘德贵。
目光定在他脸上。
“刘掌柜,你是不是该当众给我一个交代?”
茶馆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茶壶冒气的嘶嘶声。
刘德贵的脸色,比面前凉透的茶水还难看。
“还有你刚才说,我这批墨绿绸缎跟你铺子里的是同一批货。”
沈虞从阿蘅怀里接过另一匹料子,放在桌上。
“那我倒想问问――同一批货,为什么你卖给我的进价,比卖给其他铺子贵了三成?”
刘德贵猛地站起来。
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八道!”
“账本和进货单都在我铺子里。日期、数量、单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沈虞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刘掌柜想看,现在就可以跟我回铺子查。或者在场的各位商户,谁跟刘掌柜进过同一批货的,报个价――咱们当面比对。”
几个商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有人低头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