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恐惧。
她忽然想起他这几日闭门不出的样子,想起他趴在案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笔尖在纸上反复划掉又重写的样子。
想起他说:“借他的嘴,说我的话。”
她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
地契房契散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转身走回妆奁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个贴身荷包。
荷包是旧的,布料洗得发白,但针脚很密,看得出是亲手缝的。
她走回陆怀瑾面前,把荷包塞进他手里,力道很大。
“这是我的私房钱,不多。”她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你拿着。”
陆怀瑾低头看那荷包,入手沉甸甸的。
“不是打点。”云浅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备着万一。”
“万一需要买纸,买笔。”云浅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或者……买一条最快的船离开。”
陆怀瑾抬起头,看着她。
云浅浅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
“云家可以没。”她说,“你得活着。”
陆怀瑾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女人。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陆怀瑾忽然把荷包揣进怀里,转身走到案前,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那篇叠好的文章,展开,铺在案上。
然后,他拿起笔。
云浅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不走。”陆怀瑾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去睡觉。明天赶路。”
云浅浅愣了愣:“赶路?去哪里?”
陆怀瑾落笔,在纸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省城。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