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慈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去了集市，买了半斤猪肉，一把青菜，几个鸡蛋，还有一袋白面。猪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在案板上切成小块，肥的白的像玉，瘦的红得像玛瑙。青菜是小白菜，绿莹莹的，根上还带着泥，洗了三遍，水清了，叶子在水里漂着，像一朵一朵的绿花。鸡蛋是新鲜的，壳上还有鸡粪，她用布擦干净了，打在碗里，金黄色的蛋黄在蛋清里浮着，像一轮小太阳。

红烧肉炖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浓稠，挂在肉块上，亮晶晶的。肉皮是深褐色的，皱皱的，肥的部分晶莹剔透，像琥珀。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浓得化不开，混着酱油的咸香、八角的辛香、糖色的焦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糖醋鱼是第一次做。鱼是鲫鱼，不大，一斤左右，鳞刮干净了，内脏掏空了，鱼身上划了几刀，刀口里嵌着姜片。油烧热了，鱼下锅，“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烫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手。鱼在锅里煎着，皮慢慢变成金黄色，边角翘起来，脆脆的。她把醋和糖调好，倒进锅里，汁水“咕嘟咕嘟”地冒泡，酸甜味冲鼻子，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炒鸡蛋是金黄色的，嫩嫩的，用筷子一夹就碎，蛋香味很浓。她把鸡蛋盛在碗里，碗是白瓷的，金黄色的鸡蛋在白碗里显得格外好看。青菜炒了蒜末，蒜香味很冲，青菜炒出来还是绿的，脆生生的。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是白面擀的，中间厚边上薄，包出来的饺子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她包了三十个，排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的，褶子大小均匀，一个一个的，像扇面。

阿宝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眼睛直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炒青菜，还有一大盘饺子。菜摆了一桌子，碗挨着碗，盘挤着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眼睛亮亮的，映着桌上的每一道菜。

沈慈给他夹了一个饺子。“吃吧。”

阿宝咬了一口。肉馅的，油汪汪的，咸香的，汁水从饺子里涌出来，烫了一下舌尖，他缩了缩嘴唇。肉末和菜末在嘴里化开，嚼着嚼着，他突然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缺了一颗的乳牙。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像冬天的太阳，不热，但暖。

沈慈看着他，也笑了。阿秀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但她没擦，就让它们流着。因为这是高兴的眼泪。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在嘴里化开，咸香的，她嚼着嚼着，也笑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那盘热腾腾的饺子上。屋里，灯光暖黄，照着三个人的笑脸。

阿宝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

“娘。”

“嗯？”

“我以后……保护你。”

沈慈愣了一下。她看着阿宝——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沾着油，亮晶晶的，下巴上有一粒米饭，黏在那里。他的手指攥着筷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一个大人。

她笑了。“好。”

阿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

“娘。”

“嗯？”

“你也不许再被抓走。”

沈慈看着他，认真地说：“好。娘答应你。”

阿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他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弯着，一直弯着。

阿秀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给阿宝又夹了一个饺子，阿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阿秀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沈慈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笑着，给阿宝又夹了一个饺子。

叮！系统提示：崽崽确立保护宿主的意愿，黑化值-5，当前64。

案子了结后的头几天，阿宝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时时刻刻跟在沈慈身后。她去灶房，他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遍又一遍，圈套着圈，像水面的涟漪。她去院子里洗衣裳，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两只手撑着石头边沿，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眼睛盯着她的手，看她搓衣裳，看她拧水，看她把湿衣裳抖开搭在绳子上。她夜里起身，他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瞪大眼睛看着她，瞳孔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沈慈知道，这孩子还没缓过来。他的安全感像一间刚盖好的房子，墙还没干透，屋顶还没盖严，一阵风就能吹倒。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需要她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娘在”，需要她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娘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