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水。胰腺癌晚期的病人,腹腔积液几乎逃不掉,积液压迫内脏带来的疼痛,常常比癌症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奶奶以前治过这样一个病人――隔壁村的老陈头,也是癌症晚期,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奶奶当时用了一招叫“金针行气”的针法,在足三里、三阴交和中极穴各扎一针,配合独特的手法捻转,生生把人的痛苦降了大半。
那时候她问奶奶:“都治不好了,还扎它干什么?”
奶奶说:“治病治的是命,但治痛治的是心。让他走得舒服一点,是我们医者的本分。”
“给病人减轻痛苦,叫医者的本分。”
那这句话放在眼前,她该不该动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针包。
不行。周敏刚刚警告过她。一旦再被发现擅自施针,她这份工作就真的保不住了。没有这份工作,她连房租都交不起,她在这个城市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可是――
躺在床上的老人疼得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起来。丁兰赶紧站起来,拿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擦一边小声地哄:“爸,没事没事,一会儿医生就来,您再忍忍……”
老人的手无力地摆了一下,像是在说“算了”。
林小晚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咬了咬牙,在丁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阿姨,我有个办法,可以帮爷爷稍微缓解一下疼痛。但这个事……我不能让护士长知道。”
丁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针灸。”
丁兰愣了一下:“你还会针灸?”
“我从小跟奶奶学的。”林小晚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看着丁兰的眼睛,“我可以试一下。虽然不能治好,但至少能让爷爷舒服一点。”她顿了顿,又说,“但我现在是实习护士,按医院规定是不能给病人做针灸的。所以……如果护士长问起来――”
丁兰明白了。她低下头看了看床上的老父亲,又抬头看了看林小晚。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你扎。出了什么事,我负责。就说是我逼你扎的。”
林小晚心一横,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泛黄的布包。
她打开包的时候,丁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九枚长短不一的紫金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布包上,针尖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这针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些批量生产的货色。
“这是紫金?”丁兰问了一句。
“嗯,奶奶留下来的。”林小晚抽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手指熟练地捻了一下针尾。针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她扶着老人侧躺起来,在老人的足三里穴位上按了按。老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爷爷,我要开始扎了,可能会有一点点酸胀,但不会疼。您别动。”
老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金针刺入的瞬间,老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林小晚的手指稳稳地捻动着针尾,一边捻,一边仔细观察着老人的反应。足三里是足阳明胃经的主要穴位,对于腹部疼痛有很好的调节作用。奶奶教过她,这个穴位可以“通调腑气,行气止痛”。
她缓缓地将金针捻转到合适的深度,然后换了一种手法――拇指和食指交替捻转,如同在针上画一个无形的圆圈。
这是“九转行气”第一转。
三分钟后,老人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林小晚没有停下,又取出一枚两寸半的针,在老人的三阴交穴位刺入。三阴交是肝脾肾三经交汇之所,对于腹水引起的疼痛有辅助缓解作用。这也是奶奶教的:腹水堵在腹部,气血不通才会疼。三阴交能调动肝肾的代谢,促进积液循环。
第二根针入穴,老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
丁兰在旁边看着,眼睛渐渐瞪大了。
她见过针灸。父亲住院之前,她也带父亲去做过几次中医理疗。那些针灸师扎针的时候,病人的表情多数是皱眉忍着、说不难受但明显不自在。可林小晚扎下去,老爷子的表情像是在放松――那种从骨子里舒展开来的松弛感,骗不了人。
第三针,中极穴。这根针扎得最浅,但林小晚的手法最慢。她用针尖在皮下轻轻震颤,像在弹一根琴弦。奶奶说这是“引气”,让气顺着经络走到病灶所在的位置。中极穴位于脐下四寸,靠近膀胱和腹腔,对缓解腹部坠胀感有奇效。
三针落完,老人完全安静了下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胸口的起伏也恢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