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进山,而是推开车门,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沿着林小晚消失的方向,步行跟了上去。
山路比林小晚想象中要难走得多。
前一个小时还有依稀可辨的土路,像是采药人或猎户走出来的小径。一个小时之后,路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灌木和乱石之间。她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掏出地形图对照周围的山形轮廓,辨认方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的空气潮湿而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灌木丛中沙沙作响。她走一段,停一段,听一听――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她总觉得自己身后远处,有一种不属于山林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和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
大约走了两个半小时之后,她听到了水声。第三道溪――石婆婆说的。她循着水声穿过一片密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出现一条大约三米宽的山溪,溪水清澈,从上游的岩石间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她脱下鞋袜,涉水过溪。溪水冰凉彻骨,走到中央的时候水深到大腿,她咬着牙稳住脚步,一步步走到对岸。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拧干裤腿重新穿好鞋袜,然后抬头向前望去――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带,灰白色的岩石从林间拔地而起,高的地方目测有二三十米,表面爬满了苔藓和藤本植物,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屏风横亘在她面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扣,打开,取出绢纸,展开――她将绢纸上的山体轮廓与现实中的岩壁带对照,反复比对了几次。然后她沿着岩壁带的边缘往东走了大约两三百米,在一处被藤蔓半遮住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岩壁的表面和其他地方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有一片区域的苔藓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触摸过,苔藓的生长比周围的区域薄了一层。她拨开藤蔓,露出底下的岩面――岩壁上有一道细长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缝隙,大约两指宽,长度大约在半米左右,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蹲下来,将那枚刻着“寇”字的第十枚针取了出来。她将针身贴着那道缝隙的边缘轻轻滑入――宽度刚好吻合。针身没入缝隙约一寸深的时候,她感觉到针尖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不同于岩石质感的物体。
不是岩石――金属。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她试着用针尖沿着那个物体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触感光滑,像是某种经过加工的表面。她用指甲在缝隙周围的苔藓上刮了刮,发现缝隙的轮廓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一个被精心隐蔽的接口,形状工整,边角带有人工雕凿的痕迹。
她正在低头仔细端详那道缝隙时,身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枝条弹动的声音,是人的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大约在四五十米之外。
林小晚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立刻回头,但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间。她迅速拔出岩缝中的针,重新用红布包好放回口袋,将藤蔓大致拉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来,朝岩壁带的另一侧走去,步伐自然但不匆忙,像是一个正在四处探索风景的人。
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她被人跟上了。
但她的嘴角,在转过一个弯之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来跟了就好。她手里有打开那扇门的东西――而跟踪她的人没有。她需要争取一点时间,不是用来逃跑的,是用来先一步找到入口的。
而此刻她随身携带的那部备用手机的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墨在两个小时前发送的,信号断断续续只加载出了一部分:“青崖山脉北麓的旧采药人路线图已发到你邮箱离线文件里了。另外――”后面的话没有加载完,信号就断了。
林小晚没有时间看那条消息里剩下的内容了――她得先甩掉身后的尾巴,在天黑前找到奶奶二十年前就为她留好的那扇门。
山风从北面的岩壁方向吹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周围草木气息的、略微干燥的气味――像是从某个被封闭了很久的空间里渗出来的,古老而沉寂的味道。
她循着那气味的方向,继续往岩壁带的深处走去。_c

